玉虚子轻蔑的眼神看着林枫抛出的硬币。
阳台上，林枫没有理会天空中的噪音。
他只是看着那四枚硬币。
硬币在空中慢悠悠地飞行。
一枚一元，一枚五角，两枚一角。
它们没有灵光，没有威势，就像被顽童随意扔出。
它们晃晃悠悠，分别飞向了江南市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那里，正是四柄百丈巨剑虚影的根基。
是山寨诛仙剑阵的阵眼核心。
叮。
东边的角落，一元硬幣落在一处公交站台的顶棚上，发出一声轻响。
叮。
西边的角落，五角硬幣掉进一条排水沟里。
叮，叮。
南边和北边的两枚一角硬幣，一枚砸在了一家烧烤店的招牌上，另一枚则滚进了一片草丛。
四声轻响，淹没在城市的嘈杂中。
微不足道。
可就在四枚硬币落地的瞬间。
天地，变了。
覆盖全城的血色剑气巨网，猛地一颤。
那感觉，像一块平整的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揉搓了一下。
剑网之上，能量的流转轨迹发生了逆转。
原本向外喷薄的杀戮剑气，在一刹那间，全部倒灌而回。
杀伐之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束缚之力。
“嗯？”
昆仑战舟之上，玉虚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诛仙剑阵失控了。
不，不是失控。
是阵法的性质，被强行篡改了！
天空之上，血色的剑网开始收缩，变形。
无数的剑气丝线重新编织，组合。
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半球形结界。
这结界没有保护下方的城市。
它反向升起，像一口倒扣的巨碗，将空中的昆仑战舟，连同玉虚子和十大长老，死死地扣在了里面。
杀气，没了。
威压，没了。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诛仙剑阵，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
一个上古失传的困兽阵。
俗称，困猪阵。
“怎么回事！”
玉虚子脸色剧变，他想催动战舟冲出去。
可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结界之内，天地法则被改写。
一股力量笼罩了所有人。
禁空。
封灵。
玉虚子只感觉身体一沉，千丈高的法相瞬间崩溃。
他脚下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掉了下去。
“啊！”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砰！
他狼狈地摔在了昆仑战舟的甲板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紧接着，他身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坠落声。
砰！砰！砰！
十大太上长老，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空中掉下来，在甲板上滚成一团。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元婴沉寂了。
金丹也失去了光泽。
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冻结的河流，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们，变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凡人。
一群养尊处优了上千年的老头。
“我的灵力！我的灵力不见了！”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妖法！”
“掌教！快想想办法！”
长老们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凡人才有的恐慌。
玉虚子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活了三千年，从未如此无助过。
“妖道！你给我滚出来！”
玉虚子对着结界之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可他张大了嘴，喉咙震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结界内，第二条法则生效了。
禁声。
客厅里。
“滋啦……”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熟悉的动画片音乐重新响起。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
喜羊羊的声音，清脆地传了出来。
林欢儿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她开心地拍着小手，对着阳台的方向大喊。
“耶！电视修好啦！”
“爸爸真棒！”
阳台上，林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天空一眼。
那艘巨大的战舟，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仙人，在他眼中，和一只干扰信号的蚊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转身走回客厅，重新坐到沙发上。
“来，欢儿，我们继续看。”
“嗯！”
父女俩再次沉浸在了动画片的世界里。
天空之上，结界之内。
玉虚子和十大长老，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被困住了。
“冲出去！”
玉虚子用口型无声地嘶吼，然后带头冲向结界的边缘。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在透明的壁障上。
咚！
一声闷响。
玉虚子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座神山上。
结界纹丝不动。
他自己却被反震之力弹了回来，眼冒金星。
长老们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用身体撞击结界。
咚！咚！咚！
十一具苍老的身躯，像一群没头苍蝇，在透明的罩子里乱撞。
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更绝望的事实。
这个阵法，似乎还带着某种空间法则。
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跑，跑出多远，最终都会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们像被关在仓鼠笼里的小白鼠，在跑步机上做着无用功。
体力，在飞速消耗。
汗水，浸湿了他们华贵的道袍。
饥饿感和疲惫感，这两种早已被他们遗忘的凡俗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
玉虚子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抬头，透过透明的结界，看向下方的城市。
街道上，车流恢复了正常。
市民们从惊恐中走出，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他甚至能看到，三号楼里，那个年轻人正悠闲地给女儿削苹果。
全世界的观众，通过昊天镜的直播，也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
“这……这就结束了？”
“昆仑掌教，被关起来了？”
“他们好像在跳一种很新的舞蹈，有点像太空步。”
“我怎么觉得，他们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弹幕彻底疯了。
神圣，威严，不可一世的仙人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龙国异能总局。
雷万钧看着屏幕，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下属们，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局……局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雷万钧捡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压压惊。
“通知下去，江南市解除一级警报。”
“另外，派个环卫小组过去，把那个‘有害垃圾’处理一下。”
昆仑战舟上。
玉虚子又累又饿，无力地瘫坐在甲板上。
他看着下方恢复生机的城市，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战舟的高度，正在缓缓下降。
它悬停在了离地面只有几十米的高度。
下方，小区的广场上。
一群刚刚被吓坏的广场舞大妈，重新聚集了起来。
她们看着头顶那个巨大的铁疙瘩，又看了看里面那几个手舞足蹈的老头，心中的怒火被点燃了。
“就是这帮老东西！刚才吓得我心脏病都快犯了！”
“把我家的玻璃都震碎了！赔钱！”
“走！姐妹们，抄家伙！”
一个大妈转身冲进旁边的菜市场。
很快，她拎着一篮子烂菜叶和臭鸡蛋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手持“武器”的大妈。
她们仰着头，对着低空悬浮的战舟，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