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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5章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下)
    省高院门口那两尊石狮子,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

    雨后的台阶上有些湿滑,吕家军踩着一双沾满油泥的解放鞋,一步步往上走。他身后跟着陈强、梅老坎和林伟。

    四个人,清一色的藏蓝色工装,胸口那块洗得发白的“兄弟工厂”四个字格外扎眼。他们不像来打官司的,倒像是来给法院修水管的。

    梅老坎手里还习惯性地提着个工具箱,被安检人员拦下时,他瞪着牛眼嚷嚷:“吃饭的家伙,不让带咋整?”

    “老梅,别闹。”吕家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放安检这儿,待会儿用得上。”

    另一边,几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提着公文包、西装笔挺的律师,接着是一双锃亮的鳄鱼皮皮鞋。

    钱万金整了整领带,脸上挂着那种大老板特有的矜持微笑,冲着早已守候多时的媒体镜头挥了挥手。

    “钱总,听说对方申请了现场技术鉴定,您怎么看?”一个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钱万金停下脚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那几个灰头土脸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耍猴戏嘛,大家看个乐呵就行。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江湖杂耍。”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

    庭审现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除了媒体记者,还有不少省里的摩配同行,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拿着本子在记些什么。

    万金集团的首席律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一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港普,语速极快,咄咄逼人。

    “审判长,我方提供的研发日志、图纸以及证人证言,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热补偿工艺’系万金集团于1993年6月独立研发。反观被告,除了几张潦草的手绘草图,甚至连一份像样的实验数据都拿不出来。”

    律师推了推眼镜,轻蔑地看向被告席:“这种为了骗取投资而恶意剽窃的行为,不仅是对知识产权的践踏,更是对整个行业的侮辱。”

    法槌敲响,肃静。

    “被告,你有什么要辩解的?”法官看向吕家军。

    吕家军站了起来。他没有拿稿子,双手撑在桌沿上,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疤的手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法官,我想问个问题。”吕家军声音不大,却很稳,“如果我是一个小偷,我偷了一幅画,我是不是得照着原画描?”

    “请正面回答问题。”法官皱眉。

    “这就是我的回答。”吕家军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钱万金,“万金集团说我是抄袭,那好,我想请问钱总,你们那份所谓‘独立研发’的工艺里,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听音辨温’的步骤?”

    钱万金冷笑一声,没搭理他。律师立刻站起来反对:“反对!被告在兜圈子,这是技术秘密,与本案无关。”

    “有关。”吕家军声音骤然拔高,“因为那是只有在没有温控设备的野外环境下,靠耳朵听金属膨胀的声音来判断加热时机的土办法!如果你们真有那个技术,为什么你们的图纸全是恒温车间的数据?为什么你们不知道,当活塞加热到320度时,会有一声像头发丝崩断一样的脆响?”

    全场哗然。

    “肃静!”法官敲击法槌。

    吕家军没坐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审判席:“法官大人,语言是苍白的,纸上的字也能造假。甚至连录像带都能被人为毁掉。”

    他说这话时,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钱万金的脸。钱万金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我请求在法庭外,当众演示这项技术。”吕家军一字一顿,“既然他们说我有罪,那我就用我的手,自证清白!”

    “反对!”万金律师立刻跳起来,“这是胡闹!法庭是庄严的审判场所,怎么能进行这种危险的工业操作?而且这会严重拖延庭审时间!”

    “拖延时间?”吕家军笑了,笑得有些惨淡,“我为了证明这五分钟的清白,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我不怕浪费时间,我是怕有些人不敢看。”

    “你……”律师气结。

    法官低头翻阅了一下案卷,又和旁边的陪审员低声交谈了几句。

    这起案子社会关注度太高,如果单纯驳回,不仅媒体那边不好交代,被告方那个“录像带被毁”的指控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已经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如果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服众。

    “反对无效。”法官抬起头,目光沉静,“鉴于本案涉及复杂的技术争议,且书面证据存在矛盾,本庭准许被告进行现场演示。休庭十分钟,移步前广场。”

    钱万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袖口。他盯着吕家军的背影,眼神阴鸷。

    十分钟后,省高院门前的小广场被警戒线围成了一个圈。

    两台发动机被抬到了场地中央。一台是万金集团提供的“证物”,一台是兄弟工厂那台满是补丁的“土炮”。

    围观的人群把现场堵得水泄不通,摄像机架起了一排长枪短炮。

    吕家军走到场地中央,一把扯掉身上的工装外套,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工字背心。胳膊上那道昨晚为了练手被烫伤的新疤还在渗血。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兄弟们。

    梅老坎拎着大锤,陈强戴上了头盔,林伟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外测温仪。

    “怕吗?”吕家军问。

    “怕个球。”梅老坎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大不了回去修板车。”

    吕家军笑了,转过身面对着钱万金那一群衣冠楚楚的人。

    “钱总,别坐那么远。”吕家军指了指那台万金集团的发动机,“既然要比,咱们就来点真的。咱们同时把这两台机器拆了,拿出活塞,现场用乙炔枪烧。谁的活塞先变形报废,谁就是孙子。”

    钱万金脸色铁青,还没说话,旁边的技术总监先急了:“这不科学!活塞本身就不是耐高温部件,这么干烧肯定会变形!”

    “你也知道会变形?”吕家军冷冷地看着那个总监,“那你怎么解释,我的活塞在拉力赛上烧了五分钟还能跑完全程?这不就是你们起诉我‘窃取’的核心技术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认了?”

    那总监被噎得哑口无言。

    吕家军不再废话,弯腰捡起地上的乙炔枪,拧开阀门。

    “噗——”

    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热浪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开始吧。”他低吼一声,像是向命运宣战的角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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