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未散,那股焦糊的橡胶味呛得前排几个记者直咳嗽。
吕家军单脚撑地,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那条足有十米长的黑色刹车痕,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死死地刻在柏油路上,距离悬崖边只有一步之遥。
现场静得诡异,只有山风呼啸。
躺在草堆里还在干嚎的赖子,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那辆毫发无损的摩托车,又看了看自己那条根本没断的“断腿”,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明明说好的刹车失灵呢?
“喊啊,怎么不喊了?”
吕家军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走到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地打滚的无赖,“刚才那嗓门不是挺亮吗?这会儿哑火了?”
赖子嘴唇哆嗦着,想爬起来又不敢,眼神一个劲往钱宏达那边瞟。
钱宏达脸色铁青,手里那串文玩核桃差点没捏碎。他死死盯着那辆红色的“风暴150”,心里翻江倒海。
那桶油明明是他找人特调的,加上刚才这种暴力驾驶产生的高温,别说刹车,就是液压管都该爆了才对。怎么可能抱死?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制动力?
除非……油被换了。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
“吕家军,你少在这儿演戏!”钱宏达强行镇定,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吕家军鼻子骂道,“这台车肯定是你特制的!你自己骑的车当然没问题,但这能代表卖给老百姓的车也没问题吗?这兄弟的腿可是实打实断了!”
“腿断了?”
吕家军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林伟,“把带子放给大伙看看,这位兄弟的腿是怎么断的。”
林伟早就准备好了,直接将手里的便携式摄像机连上了一台早就架设好的监视器,屏幕正对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
画面抖动了一下,随后清晰地播放出刚才的画面。
镜头拉得很近,那是专业的高倍变焦。画面里,赖子骑着车,在没有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下,故意松开油门,双手离开刹车手柄,然后像个小丑一样在车座上扭动身体,最后找准草堆,主动把车往沟里带。
最关键的是,哪怕车倒地的一瞬间,他的腿都利索地缩了回去,根本没被压到。
“这就是所谓的刹车失灵?”吕家军指着屏幕上赖子那双悬空的手,“连刹车都不捏,你是用意念刹车吗?”
哗——
记者群瞬间炸锅。这哪是质量事故,这分明就是碰瓷现场!还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碰瓷!
闪光灯疯狂闪烁,但这回镜头不再对准吕家军,而是齐刷刷地怼到了赖子和钱宏达脸上。
赖子见势不妙,也不装断腿了,甚至连那条沾了血包的裤子都顾不上管,爬起来就要往树林子里钻。
“哪儿去?”
周正国带来的两个便衣早就在旁边候着,见状直接扑上去,一个擒拿手把赖子死死按在碎石堆里。赖子脸贴着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钱老板,这戏演砸了啊。”吕家军没理会赖子的惨叫,一步步逼近钱宏达。
钱宏达后退半步,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咬着牙死撑:“这……这也是你们一面之词!就算他是碰瓷,也不能证明你们的车没问题!我是接到举报才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吕家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里面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几秒钟后,传来梅老坎粗犷的大嗓门:“厂长,人摁住了!就在焚烧炉那边,这孙子正把那几桶换下来的假油往火里扔,被老子抓了个现行!”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正是那个质检组长张三。
“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吕家军把对讲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大,举到那群记者的话筒前。
“是钱宏达……钱老板让我干的!他帮我还了二十万赌债,让我趁夜班把那批新车的刹车油全换成工业酒精兑的假油……他说只要车摔了,就能搞垮吕家军,给我五十万去广东买房……”
张三的声音虽然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把现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投毒!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为了搞垮对手,竟然在几百台新车的刹车系统里动手脚,这是要把几百个家庭往死里坑啊!
原本还收了红包想帮钱宏达说话的那几个小报记者,此刻手里的笔都吓掉了。这要是真出了人命,他们这些写黑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帮凶!
“畜生!”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几个买了车的真车主愤怒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砸向钱宏达。
钱宏达彻底慌了。
他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惨白。完了,全完了。张三被抓,人赃并获,这是铁案。
“这是诬陷!这是录音合成的!”钱宏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脚下已经开始往后挪,眼神飘向路边那辆没熄火的奔驰车。
只要上了车,只要跑到机场……
他猛地转身,像头疯狗一样冲向奔驰车门。
“啪嗒。”
一只有力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钱宏达惊恐地回头,正好对上周正国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钱老板,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周正国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一副银亮的手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颤,“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教唆罪、商业贿赂罪。跟我们回去喝杯茶吧。”
咔嚓。
冰凉的金属扣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钱宏达所有的幻想。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
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个曾经在渝城摩帮呼风唤雨的大佬最狼狈的一刻。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来抓吕家军的,而是把钱宏达和那几个车闹全部塞进了囚车。
尘埃落定。
吕家军站在悬崖边,背后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几个胆大的记者凑上来,话筒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吕厂长,对于这起恶性投毒事件,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吕家军看了一眼囚车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风暴150”。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油箱,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事:
“做生意可以斗心眼,但做工业,得讲良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车是用来载人的,上面坐的是爹妈,是妻儿。谁敢在安全上动歪脑筋,拿老百姓的命当儿戏,我吕家军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那一刻,在场的记者心里都有了一个标题。不是《杀人摩托》,而是《中国制造的脊梁》。
这场精心策划的毁灭性阴谋,在这一秒,彻底变成了兄弟摩托最硬核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