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集团高层会议室,烟雾缭绕。
市场部总监老张把一份调研报告拍在桌上,唾沫星子横飞:“董事长,我反对!咱们的150卖得正火,农村市场供不应求。这时候搞什么600的大排量?那玩意儿百公里四五个油,老百姓谁买得起?这不纯粹是烧钱听响吗?”
“就是听响。”
吕家军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活塞模型,那是从本田CB400发动机上拆下来的。
他把活塞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老张,你觉得摩托车是什么?”
“腿啊!代步工具,省油、皮实、能拉货,这就是好车。”
“那是现在。”吕家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楼下拥堵的车流,“再过五年,十年,汽车会把摩托车挤出城市主干道。到时候,摩托车如果还是只能拉货代步,那就是死路一条。它得变,变成玩具,变成翅膀。”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我们要造的不是拉猪饲料的车,是那种拧一下油门,浑身毛孔都能炸开的大玩具。”
林伟坐在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戳出一个洞:“军哥,情怀归情怀。600直列四缸,这技术难度跟单缸机不是一个维度的。四缸平衡、高转速下的散热、配气正时……咱们现在的机床精度勉强够,但燃烧室设计,咱们没经验。”
“抄本田的?”有人小声提议。
“本田的CB系列是很强,但他们的燃烧室设计太保守,为了耐用牺牲了爆发力。”吕家军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诡异的漩涡形状,“我们搞点新的。双涡流燃烧室,进气道做成螺旋形,让油气在气缸里像龙卷风一样旋转。配合咱们的陶瓷喷油嘴,我要把压缩比干到12:1。”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伟盯着那个图,喉结滚动了一下:“疯了。这么高的压缩比,散热搞不定就是炸缸。”
“那就加水冷,加大油冷散热器。炸了就再造,造到不炸为止。”吕家军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项目代号‘天狼’。预算不设上限,我要在这个秋天,听到它的叫声。”
……
三个月后,渝城南山的一处封闭试车场。
一辆没有覆盖件的裸车静静地停在跑道起点。粗壮的四根排气管并列而出,泛着不锈钢特有的冷光。巨大的水箱像盾牌一样护在发动机前。
一个头发花白、走路微跛的老头围着车转了三圈。他叫陈强,十年前叱咤亚洲赛场的“鬼火”,后来腿断了,在城郊开了个烂修车铺混日子。昨天,吕家军亲自开车把他接了过来。
“这就是你们造的四缸?”陈强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缸头,手有些抖,“这焊工,机器人干的吧?比我当年骑的雅马哈还规整。”
“强叔,上去试试?”吕家军递给他一顶头盔,“看看能不能找回当年的感觉。”
陈强接过头盔,迟疑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我都废了这么多年了,这腿脚……”
“车没废,人就不会废。”
陈强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跨上车。
点火。
“嗡——”
不是单缸机那种“突突突”的拖拉机声,而是一种绵密、高亢、连贯的啸叫。四缸发动机特有的哨音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在低吼。
陈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这种声音,是机车迷的毒药。
挂挡,给油。
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转速表指针瞬间打到红区,12000转!
声浪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尖锐的撕裂声,在山谷间回荡。那个跛腿的老头伏在油箱上,整个人仿佛和车融为一体。过弯,侧挂,磨膝,动作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点残疾人的样子?
一圈跑完,陈强停在吕家军面前。
他摘下头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
“这车……”陈强喘着粗气,手死死抓着车把不肯松开,“这车叫什么?”
“天狼。”吕家军递给他一瓶水。
“好名字。够狠,够独。”陈强拧开水瓶,灌了一口,“这活儿我接了。哪怕这条老命扔在赛道上,我也得让这匹狼咬死那帮日本人。”
……
1998年10月,珠海国际赛车场。
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ARRC)600组别现场。
本田、雅马哈、铃木的厂队占据了最好的维修区。技师们穿着整洁的制服,有条不紊地调试着赛车。周围围满了媒体和车迷。
而在角落里的一个简陋棚子里,兄弟车队的技师们正紧张地做着最后的检查。车身上贴着硕大的“Brother”和“天狼”字样。
几个路过的日本技师指着天狼赛车,捂着嘴笑了几声,用日语嘀咕着什么。
“他们说,中国人的四缸机,跑到一半就会散架。”陈强坐在折叠椅上,一边用胶带缠紧受伤的左脚踝,一边翻译给吕家军听。
“散架?”吕家军冷笑一声,看着赛道上蒸腾的热气,“待会儿让他们跟在屁股后面吃灰,看看到底谁散架。”
比赛开始。
红灯熄灭的瞬间,二十多辆赛车同时弹射起步。声浪汇聚成海啸,震得看台上的观众耳膜生疼。
本田CBR600一马当先,铃木GSX紧随其后。天狼赛车起步稍慢,排在第五。
“直道没优势。”林伟盯着监视器,手心冒汗,“咱们的极速比本田慢了5公里。”
“别急,看弯道。”吕家军抱着手臂,纹丝不动。
陈强驾驶着天狼,像一只耐心的猎手。第一圈,咬住。第二圈,利用双涡流燃烧室带来的中段扭矩爆发,在出弯口强吃了前面的川崎。
第三圈,第四圈……
到了最后一圈,天狼已经追到了第二位,死死咬住领跑的本田。
前面是一个长直道接急发卡弯。本田车手显然感受到了压力,开始走防御路线。
“就是现在!”吕家军低喝一声。
入弯前,本田车手刹车减速。而陈强没有减速!
“他疯了?这速度进不去!”解说员惊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冲出赛道的时候,陈强猛地将车身压低,几乎贴到了地面。天狼赛车的前减震压缩到极致,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焦痕,车尾带着一丝滑动,硬生生地切进了内线!
双涡流引擎在出弯的一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低扭。
“嗡——”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哨音。天狼在弯心超越了本田!
看台上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那是几千名中国车迷压抑了许久的呐喊。
冲线!冠军!
陈强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高高举起拳头,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拍打着油箱。
……
一周后,首届“天狼摩友节”在渝城体育馆举行。
数千名机车爱好者骑着各式各样的摩托车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舞台中央,幕布落下,露出了量产版的“天狼600”。
红色的车身,裸露的车架,粗壮的四缸引擎。
吕家军没有废话,直接跨上车,拧动钥匙。
当那迷人的四缸声浪通过体育馆的音响放大,传遍全场时,所有的欢呼声都停止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贪婪地听着这属于工业机械的美妙乐章。
“这就是天狼。”吕家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它不省油,不实用,甚至有点吵。但它能带给你自由。”
“售价,三万九千八。”
全场沸腾。要知道,同级别的进口大贸车,价格都在十万以上。
这一天,中国摩托车行业的分水岭出现了。
无数年轻人看着台上那辆红色的猛兽,眼里的光芒比看见VCD时还要炽热。
吕家军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狂热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大玩具的时代,来了。而高端品牌这块高地,兄弟集团插上了第一面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