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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领域进军
    夏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兄弟摩托的三号车间里,焊枪喷出的火花比外面的太阳还毒。

    梅老坎虽然挂着顾问的头衔,但他那双闲不住的手还是忍不住要摸摸车架。此刻,他正蹲在一堆刚焊好的车架旁,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手指粗糙的指腹在焊缝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摸一块带刺的骨头。

    “拆了。”梅老坎站起身,把手套往地上一摔,灰尘四起。

    旁边的车间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也是梅老坎带出来的徒弟,一脸为难:“师父,这批货急着发越南,公差只偏了那么一点点,打磨一下能混过去……”

    “混个锤子!”梅老坎嗓门大得盖过了机器轰鸣声,“这焊缝那是鱼鳞焊吗?那是狗啃泥!到了越南那种烂路上,跑不出两千公里就得断梁。到时候断的不是梁,是咱们兄弟摩托的脊梁骨!”

    车间主任不敢吭声,周围的焊工也都停下手里的活,面面相觑。人工焊接,受情绪、体力影响太大,哪怕是老师傅,也不可能保证每一条焊缝都跟尺子量过一样。

    “老坎叔说得对,拆。”

    吕家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身后跟着李文博和几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

    “军哥,不是我挑刺。”梅老坎指着那堆车架,气还没消,“这帮兔崽子心浮气躁,手艺一代不如一代。这么搞下去,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牌子得砸手里。”

    “人不靠谱,那就换靠谱的来。”

    吕家军侧过身,挥了挥手。叉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卸下两个被帆布罩住的庞然大物。

    帆布揭开,露出了两条橙红色的机械臂,关节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两只蛰伏的钢铁螳螂。

    “这是啥?”梅老坎愣了一下,围着那东西转了两圈,“又是进口的洋玩意儿?”

    “不算纯进口,咱们自己改的。”吕家军拍了拍机械臂冰冷的外壳,“底层的伺服电机是买的日本货,但控制系统和运动算法,是咱们东方芯那帮书呆子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老坎叔,这叫工业机器人。”

    “机器人?”梅老坎撇撇嘴,一脸不信,“这铁疙瘩能有几十年的老师傅手感好?焊接讲究的是眼到手到心到,火候稍微差点都不行。”

    吕家军没辩解,朝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林工,通电,给老坎叔露一手。”

    被称为林工的年轻人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迅速而精准地抓起焊枪。蓝色的电弧瞬间亮起,机械臂沿着车架接缝匀速移动,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写书法。

    滋——滋——

    不到一分钟,一条完美的鱼鳞焊缝出现在众人眼前。宽度、厚度、波纹间距,分毫不差,就像是用模具印出来的一样。

    梅老坎凑过去,脸几乎贴到了还冒着热气的焊缝上。他看了半天,又伸手摸了摸,最后抬起头,眼神里既有震惊,又有一丝落寞。

    “这铁疙瘩……不抖。”梅老坎嘟囔了一句。

    “它不仅不抖,还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抽烟,不喝酒,不闹情绪,也不要加班费。”吕家军看着那一排排待焊的车架,目光幽深,“老坎叔,咱们以前靠手艺吃饭,那是没办法。以后要想吃遍全世界,得靠脑子,靠标准。”

    李文博适时地递上一份报表:“董事长,ERP系统已经上线,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每一个环节的数据都能实时监控。这台机器人的效率是人工的五倍,合格率99.9%。”

    梅老坎听不懂什么ERP,但他看得懂那个焊缝。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旱烟杆,却忘了点火:“看来以后我这老骨头,是真没用了。”

    “怎么没用?”吕家军揽住梅老坎的肩膀,“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机器怎么焊,参数怎么调,还得您这样的老师傅来教。您以后不焊车,您教机器焊车。”

    ……

    如果说车间的变革是静悄悄的惊雷,那来自欧洲的一纸传真,就是砸在兄弟集团头上的冰雹。

    三天后,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李文博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英文标题刺眼无比——《欧盟委员会关于对中国产摩托车进行反倾销调查的通知》。

    “欺人太甚!”李文博很少失态,但这回脸都气白了,“他们指控我们在欧洲市场的售价低于成本,存在倾销行为,拟征收46%的惩罚性关税。46%!这要是坐实了,咱们在欧洲刚铺开的网就全废了!”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议论纷纷,有人建议和解,有人建议提价。

    “他们凭什么说我们低于成本?”吕家军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因为他们拿意大利和德国的生产成本来套算我们的。”法务总监擦了擦汗,“在他们眼里,这种配置的摩托车,成本至少要两千美元。我们卖一千五,那就是倾销。”

    “傲慢。”吕家军冷哼一声,钢笔重重地戳在桌面上,“他们做不到的成本,就以为我们也做不到。这帮洋鬼子,还没习惯中国制造的打法。”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面挂满专利证书的墙壁前。那是兄弟集团最昂贵的装修,也是最坚硬的盾牌。从ECU控制逻辑,到喷油嘴陶瓷涂层,再到自动化焊接工艺,几百项专利密密麻麻。

    “应诉。”吕家军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聘请布鲁塞尔最好的律师团队,我要跟他们在法庭上算算账。”

    “可是董事长,这笔诉讼费是天价,而且胜算……”

    “没有可是。”吕家军打断了法务总监的话,目光如刀,“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入场券的问题。今天我们退一步,明天他们就会把门关死。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便宜,不是因为咱们偷工减料,也不是因为咱们压榨工人,而是因为咱们技术牛逼!”

    ……

    布鲁塞尔的听证会现场,肃穆而冷清。

    欧盟的调查官们戴着假发,高高在上,眼神里透着对“第三世界产品”的天然不屑。起诉方是几家欧洲老牌摩托车企的代表,正洋洋得意地展示着他们的数据模型。

    直到兄弟集团的律师团推着两辆小推车进来。

    一车是如山般的财务报表和原材料采购单,另一车,是拆解开的核心零部件实物。

    吕家军作为企业代表,亲自出庭。他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印着“Bro的工装夹克,站在那群西装革履的欧洲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挺拔。

    他拿起那枚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陶瓷喷油嘴,直接放在了投影仪下。

    “这枚喷油嘴,德国博世卖40美元,日本京滨卖35美元。”吕家军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声音在穹顶下回荡,“而我们的成本,是3美元。”

    现场一片哗然。调查官敲了敲法槌,示意肃静。

    “不可能!”对方律师跳了起来,“这是倾销!这是用劣质材料……”

    “是不是劣质,数据说话。”吕家军甩出一份刚刚通过的德国莱茵TUV检测报告,“这是你们自己的检测机构出的报告。耐磨性、雾化精度、使用寿命,哪一项指标比你们差?哪怕是一点点?”

    对方律师哑火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吕家军指着身后的专利墙照片:“我们拥有一整套完整的产业链,从芯片设计到精密加工,不需要给中间商交税。这就是中国制造的秘密。如果你们因为自己效率低下、技术停滞而感到恐慌,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罪过。”

    那场听证会持续了整整两天。

    最终,欧盟委员会不得不撤销了高额反倾销税的提议。虽然为了面子保留了一个象征性的税率,但这对于拥有极致成本优势的兄弟摩托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消息传回国内,整个行业沸腾。这是中国民营企业在国际贸易争端中,第一次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

    1997年年底,越南胡志明市。

    曾经满大街跑的本田Cub和SuperCub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Brother”和“Stor”。

    一家挂着本田招牌的店面正在拆牌子,老板是个干瘦的越南人,一脸无奈地指挥工人把那块昂贵的招牌卸下来,换上了一块红底白字的新招牌——“兄弟摩托专营店”。

    街对面,吕家军和林伟坐在露天咖啡摊上,喝着加了炼乳的滴漏咖啡。

    “真没想到,日系车溃败得这么快。”林伟看着满街的车流,感叹道,“咱们这是把他们的老窝都端了。”

    “不是咱们太强,是他们太贪。”吕家军看着那个正在换招牌的老板,“一辆破弯梁车卖两千美金,把越南人当猪宰。咱们卖一千美金,还能提供三年十万公里的质保,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一辆崭新的红色兄弟摩托停在路边,年轻的车主爱惜地擦了擦油箱上的Logo,然后一脚油门,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引擎声,汇入滚滚车流。那尾气管里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经过精密电喷系统燃烧后的清洁废气。

    吕家军放下咖啡杯,望着那辆远去的摩托车,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猎人寻找下一个猎物的冷静。

    “摩托车这块地,咱们已经种熟了。”吕家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去吧。家里的汽车项目,该点火了。”

    这一年,兄弟集团不仅守住了国门,更是一脚踹开了世界的大门。而在总部的绝密实验室里,一台代号为“风暴四轮”的样车,正静静地趴在台架上,等待着属于它的心脏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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