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闪过,一切归于死寂。
没有轰鸣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斑,没有震荡的轰鸣,没有刺耳的余音。
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将迪亚和塞壬分身完全淹没。
那白光不是刺目的,而是柔和的,如同初雪覆盖大地,如同月光洒落海面。它无声无息地扩散,将法阵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每一粒沙砾都染白,每一缕空气都凝固。
而超出法阵之外——甚至能感受到微风吹拂,能听到远处水滴落下的声音。
能量的控制,精准到毫厘,对外不带丝毫牵连
光芒渐渐散去,法阵之中一片寂静。随着最后一点白光化作白烟袅袅升腾,迪安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凝固成咬牙切齿的可恶。
那片被魔法阵笼罩的区域,此刻已经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坑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红的流动岩浆,粘稠而炽热,如同大地敞开的伤口,缓缓翻涌着,冒着细密的气泡。每一颗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缕淡紫色的蒸汽。
空气中正缓缓升腾起半透明的蒸汽云。这蒸汽并非无色,而是带着淡紫色的电离辉光,如同幽灵的面纱,飘飘荡荡,在坑洞上空缓缓盘旋。电弧在里面若有若无地闪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精灵在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是空气被电离后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灼烧后的焦糊味。
而在这片岩浆与蒸汽的炼狱中——迪亚踩在半凝固的熔岩里,依旧一步一步往塞壬靠近。
他的脚掌踩进岩浆,熔岩掩盖他的皮毛却无法伤害他分毫,那双腥红的眼睛依旧半睁着,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身影。
塞壬的蛇身扭曲着,盘踞在熔岩之中。比起迪亚依靠绝魔之体隔绝了高温,在面对塞壬分身时候,那些半流体的熔岩,竟然主动避开了她。岩浆在她身周分流,绕出一个圆形的空地,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天敌。她身下的岩石保持着坚实的形态,没有被熔化分毫。
她此刻的眼中,带着些许诧异。双手自然下垂,左手握着的盾牌已经消失,右手握着的长矛依旧在缓缓流动——那流水铸成的矛身泛着湛蓝的光辉,在淡紫色的蒸汽中格外醒目。那光芒没有丝毫减弱,仿佛刚才足以熔化岩石的高温,对它毫无影响。
“这不应该……”
塞壬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狂怒,而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审视。她的目光从迪亚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迪安身上:
“我封禁了这个世界里六阶及以上的魔法响应才对。你刚刚施展的魔法……是几阶的?”
话音未落,她左手随意一挥——长矛猛地拍出!
“砰——!!!”
矛身狠狠抽在正要靠近她的迪亚身上!
迪亚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扬起一片灰尘!
他的身体扭曲了一下,肋骨明显断了数根,脊背不自然地弯曲,但几秒后。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那双腥红的眼睛依旧半睁着,身上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在皮肤下蠕动、复位。他迈开脚步,继续往这边靠近,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
塞壬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迪安身上:
“回答我。”
她的声音依旧如海面的狂风,苍穹的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她没有主动攻击的动作,他缓缓靠近迪安——她在等一个答案。
迪安瞳孔中的微光渐渐消散。
他的魔力,几乎只剩下十分之一。但即便如此,他体内剩余的魔力量也远超常人——他那庞大的魔力池,让他在耗尽后依然比大部分魔法师的全盛状态更强。但魔力被瞬间抽取导致的魔力池瞬间真空,那种后遗症还是找上了他。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视野偶尔会模糊一下,耳边有细微的嗡鸣声。
他不能再使用高耗能魔法了,否则,很有可能晕倒,他必须要拖延时间。
“你到底……封禁了多少力量?”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平稳。
“先回答我的问题。”
塞壬举起长矛,矛尖前指,那湛蓝的寒光横在迪安面前,远远的指着他
“你刚刚施展的魔法——是几阶,何种属性,什么种类?”
迪安深吸一口气。
“五阶。”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火属,阵式种”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在缓慢回复。拥有庞大魔力池的他,自然回复的体量也更庞大。每一秒,都有新的魔力从四肢百骸涌出,填补着空虚的池子,多拖一会,是一会。
“……果然可怕。”
塞壬听完,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她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淡,但那份平淡里,藏着更深沉的忌惮:
“当初选择封禁世界,果然是对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迪安,扫过昏迷的迪尔、昼伏、竹篁,最后落在那个正一步一步靠近的红色身影上:
“兽人都能掌握钻研出近乎六阶的魔法……我不敢想象,精灵那边会怎么样。”
她收回长矛,重新握紧,长矛在他的手里缓缓扭动半圈。
“施展如此强大的魔法,想必你的魔力应该已经枯竭。”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不……没有昏厥,那就是所剩无几了。”
话罢,她开始动了,蛇身扭动,缓缓前行。她身下那些半凝固的熔岩,如同有生命般自动避开,为她让出更坚实的石层——虽然她本就是半漂浮着前进。
“那么——放弃抵抗吧。”
她举起长矛,矛尖远远的就开始对准迪安的心脏:
“我会赐予尔等——无痛的死亡。”
迪安没有动,他看着那道蜿蜒而来的身影,看着她身后那个正一步一步靠近的红色身影,看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同伴——
“事到如今,求饶也没用了。”
塞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和这种污秽之物为伍——必须清洗!”
“求饶吗?”
迪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复杂:
“污秽之物……我和你们这些所谓的神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下垂的左手向下摊开——碧蓝的光辉瞬间笼罩其身!
那是风遁——流体强化。青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铠甲。他的身形变得轻盈,仿佛随时会随风而起。
“呵~”
塞壬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事到如今还要负隅顽抗?你们的攻击——根本伤不了我。”
她抬起长矛,蛇身蜿蜒,摆出势要冲锋的架势。
两人僵持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两人忽然同时动了!
塞壬猛地往前蹿了出去!那蛇身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惊人!长矛前指,矛尖闪烁着湛蓝的寒光,直取迪安心脏!
而迪安选择往右边跑,他没有迎击,没有后退,而是侧向狂奔!双手同时扇动,魔法的光辉在他掌心疯狂闪耀!
“轰——!”
塞壬猛地一跃而起!她高高跃上半空,高举长矛,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蛇身在半空中扭曲,调整着角度,然后猛地扎下!
长矛如同流星坠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迪安往前一扑!他身上那湛蓝色的光辉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那风遁的力量托举着他,让他并未接触地面,而是贴着沙地滑行!整个人如同一支贴着地面飞行的箭,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从天而降的一击!
长矛扎进沙地,没入过半!
迪安一个转身,背靠地面,身体半浮在沙地之上。他的双手同时举起——
一手翠绿光辉,一手鲜红光芒!
“翠星龙卷——溅射火息!”
两个魔法同时发动!
翠绿色的龙卷笔直冲出,如同一记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无数沙砾,冲向刚刚落地的塞壬分身!与此同时,星星点点的火光从那鲜红的光芒中迸发,被翠星龙卷的旋转力量带动,一起飞向塞壬!
那翠绿的龙卷此刻变成了一个带动闪闪火星的火焰漩涡!翠绿与火红交织,美得惊心动魄!
塞壬不屑一顾。她左手抬起,盾牌横挡——
“砰——!”
盾牌拍在龙卷顶端!
她本以为这一击能轻易拍散这低阶魔法的组合——毕竟她是神明分身,是超越凡俗的存在!
但她错了,她没想到的是那些火星,在接触盾牌的瞬间,竟然攀附了上去!
它们附着在盾牌表面,开始燃烧!湛蓝的流水与炙热的火星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而龙卷的顶端,也在这一瞬间消散——但后续的火星,带着惯性,猛地扑向她的面门!
“滋啦——!”
白烟笼罩了她的视线!
但她不为所动。
她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想象自己这一击一定能命中——
“唰——!”
她落地。
长矛扎进沙里。
迪安已经不见踪影。
她猛地回头。
远处,除了躺在地上的迪尔、昼伏和竹篁,唯一还在动的,只剩下那个正慢慢行动、不断靠近她的红色身影。
“捉迷藏的游戏——到此结束了。”
塞壬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厌烦,她双手放开盾矛。脱离她手的武器,瞬间化作两股海水,飞离而去,融入周围的空间。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
嘴唇翕动,女低音从她嘴里飘出。那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涓涓细流,如同母亲哄睡的摇篮曲。它并不响亮,却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塞壬哼起的神音温柔而缱绻,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
迪安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正准备伺机而动。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忽然变得沉闷,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垂,身体忽然没了力气。
“啪嗒。”
他猛地瘫倒在地。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但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累……那是一种连呼吸都想要放弃的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
视线逐渐模糊。在眼睛彻底闭合之前,他看见了——塞壬分身正在缓缓靠近他。她的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那是一副本该如此的淡然与轻松。
而她身后,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醒醒~醒醒,迪安~”
一只毛茸茸的大手轻轻晃动着他的肩膀。
迪安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灰蓝色狼兽人的大脸——迪亚。
他咧着嘴笑着,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阳光般的温暖,尖尖的耳朵在身后微微抖动着,尾巴翘得老高。
“今天不是说了大家要去河那边烧烤吗?”迪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迪尔摘了很多蘑菇~昼伏去找了很多果子~伽罗烈的陷阱抓到了好大一只雪兽~就等你了!”
他伸出那双厚实的手,牵起迪安:
“你怎么在这里睡懒觉啊?”
迪安被他拉着,从山洞里走出来。
那是秋天午后才有的阳光,明媚而柔和,金黄中带着些许暖意,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飘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几片红叶从树上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快走快走~我还抓了很多鱼呢~”
迪亚拖着他,走下山坡,来到河边,此刻他看到——
迪尔正和昼伏将肉和蘑菇穿在木签上。迪尔的黑色爪子虽然看起来笨拙,穿起肉串来却意外地灵巧;昼伏低着头,白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专注地将蘑菇一个一个串好。
伽罗烈手里捏着小刀,去除鱼类的内脏。他的动作有些笨拙,鱼鳞溅得到处都是,但他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唉~快点快点~”
昼伏挥了挥手里的生肉串,棕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就等你了迪安~今天怎么睡这么久?哪里不舒服吗?”
伽罗烈用木枝穿起处理好的鱼,抬起头:
“我也弄好了~就等迪亚烤鱼了~”
迪亚拉着他落座,就在河边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肉串和鱼很快被迪亚架在火上烤,那火焰在他手里听话地翻涌着,精准地控制着火候。
迪尔接过烤好的肉串,递到迪安手里:
“迪安哥哥快吃~这次蘑菇我都仔细看了,都是草菇~没毒的!”
迪安接过肉串,咬了一口。那味道——温暖而熟悉。
“真好吃~还得是迪亚的烤鱼最香了~”
伽罗烈靠在昼伏的身上,大口嚼着鱼肉,鱼油沾在他的嘴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的耳朵惬意地耷拉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慢点吃……”昼伏拿起一个柚果递给伽罗烈,“小心被鱼刺噎着了。”
伽罗烈接过柚果,咬了一大口,嘴里塞满了果肉和鱼肉,含糊不清地说:
“要是能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什么每天都这样?”迪亚一边将一串蘑菇放进嘴里,一边发出满足的吐息,“是不是想偷懒不训练了?迪安说了我们还得下山呢~你要一辈子当野兽啊~”
“对啊……还要下山……”
迪安看着眼前这一幕——
迪亚、迪尔、昼伏、伽罗烈。
都在,都在笑,都在他身边。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如果……如果他们选择是一直留在山上会怎么样呢?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如果没有死亡,没有分离,没有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们能一直这样吗?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在阳光下,吃一顿烤鱼?
“小子——!别睡了!快醒醒——!”
那低沉的声音猛地炸响!
迪安的心脏狠狠一跳!
那声音——
他熟悉。
吼!
迪安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道有着三条尾巴、六只翅膀的巨兽背影!那背影巍峨,浑身覆盖着黑红两色的毛发,在淡紫色的蒸汽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六只翅膀收拢在背后,三条尾巴缓缓摆动!
而在巨兽的面前——是塞壬分身。
但此刻她的状态并不好。她左手捂住自己右肩的位置——而本该长在那里的右臂,已经不翼而飞。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在缓缓流转,试图修复那缺失的部分。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之外的表情——那是忌惮。
“你是……什么‘生物’……”
塞壬分身的声音低沉,甚至用了“生物”这个更泛用的词。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面前的巨兽,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这是她第三次被这群凡人震撼了。
第一次,是迪亚那诡异的“污秽之物”形态。
第二次,是迪安那接近六阶的魔法。
第三次——是这个从迪安影子里突然窜出来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兽。
对方影子里,居然藏着这样恐怖的怪物……
吼说的话,她自然听不见。吼也根本没有理会她。
它自顾自地和迪安交流起来,声音直接在迪安脑海中回荡:
“你小子——这次又招惹了什么?”
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恼怒:
“我不是说了我要沉睡很久,这段时间你安生点吗?你的魔力池猛地被抽干,我感应到就马上中断吸收书页了,但还是差点来晚了。”
它顿了顿,巨大的脑袋微微侧过来一点,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迪安:
“我睁开眼的时候,对面那个家伙已经拿起长矛刺向横在你的脑门了,你知道吗?”
迪安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同伴们——
迪尔依旧昏迷着,黑色的身躯蜷缩在地上;昼伏和竹篁也安然地躺着,呼吸平稳。
看起来,刚才塞壬还是想第一时间解决自己。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疲惫,一旁的塞壬没有轻举妄动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巨兽。
吼那双巨大的眼睛,让她很不舒服。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毕竟自己只是个分身,如果是本体在这里应该是能与之一战的
但对方居然回头望向迪安,也没有说话
难道并不具备语言功能?
可那眼神,分明是在交流……
怎么可能?
现在这个被封印的世界,怎么可能诞生这样强的异兽?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连人都被限制,怎么可能还有这样强的……
一个对她来说并不友好的猜想,在她心头萌芽。
“哼……”
片刻后,她发出一声冷哼。
“罢了——都给我滚出去吧!”
她放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断口处,蓝光疯狂涌动,血肉、鳞片、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新的手臂,瞬间成形!
“但,我们没完~”
她抬起右手,手掌一挥——耀眼的闪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光芒散去,他们回到了之前那条地下的暗河的小岛上。
熟悉的场景——倾斜的河中小岛,幽深的暗河,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奇特花朵。
迪尔、昼伏和竹篁依旧昏迷着,躺在倾斜的地面上。昼伏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沙砾和血迹,迪尔脸颊黑色的鳞片上还有干涸的血痂,竹篁银灰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而迪亚——他依旧是那副样子。那双猩红的眼睛半睁着,胸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他站在暗河边——准确地说,是站在水里。
在这种状态下,他貌似不会游泳了。真是可笑,他本来是他们五人中水性最好的,他的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制地起伏着,沉下去,又浮起来,又沉下去……像一截随波逐流的浮木。
“他堕化了呢。”
吼的声音在迪安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之前说过吧?”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
“怎么?下不去手?要我替你下手吗?”
巨大的脑袋微微低俯,靠近迪安,那双巨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你敢!”
迪安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吼,里面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愤怒。
吼却笑了出来。
“哈哈哈~臭小子,我就喜欢你这副样子~”
它的笑声在迪安脑海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
“如何?你求我,我告诉你如何解除堕化。”
“可以解除?”
听到这话迪安的眼神忽然清澈了,那愤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希望。
“当然可以解除。”
吼的嘴角上翘,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算计什么:
“老实说我以为这一天会更快~但他既然这么久才堕化,这说明他体内是具有压制能力的,而如今堕化可能是达成了某种条件——毕竟我说过,他们是同类呢。”
它顿了顿,声音里的促狭更浓了:
“怎么样?只要你求求我,我就——”
它的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摆动着,这么久了,迪安几乎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这可是机会——吼想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欢愉,他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戏耍迪安一下。
它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迪安难为情的窘迫样了——那个总是冷静沉稳、从不低头的迪安,在自己面前低头求饶的样子……
一定很有趣。
然而——出乎它的意料。
迪安直接跪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挣扎,他双膝着地,额头触碰地面,整个身体伏在吼的面前。
“求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求你救救他。”
吼愣住了,它嘴角那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
它看着面前这只跪在地上的白猫兽人——那个从不给它好脸色看,那个总是用冷静到冷漠的目光看着它,不论什么时候都在指挥他,命令他,那个从不低头、从不服软的少年,此刻,就这样跪在它面前。
为了那只堕化的狼兽人。
沉默——长达数秒的沉默。
片刻之后,吼收起了那副玩乐的姿态,它的神情变得严肃,那双巨大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它感受到了——感受到了迪安对眼前这只灰狼的在乎。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同伴情谊了,那是超越家人的存在,那恐怕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他自然是知道迪安一路以来的艰辛
“……好的。”
吼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不再有任何戏谑的成分:“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怎么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