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飞得不快不慢,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着急赶路的事——人已经找到了,平安无事,甚至还有心情斗嘴,还有什么可急的?他若是全力飞行,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完全没有必要。
他还想听听这两兄弟会不会唠会嗑什么的。
坐在他背上的两人,随着高度的拔升,那些属于城镇的嘈杂声音逐渐远去、消失。车轮辘辘,商贩吆喝,人群熙攘——全都消散在脚下那片越来越小的世界里。高空只剩下风声呼啸而过,吹过耳侧,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尘世的聒噪。
那风声纯净而凛冽,将两位少年心里最后一丝浮躁也一并带走。
迪安的白色毛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
“那个……”
迪亚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飘忽,却依然清晰地传入迪安耳中。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望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背影,里面带着失忆前少有的沉稳:
“我在你那里……是什么重要的人吗?”
迪安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我失忆了都只记得你的名字的话,我们之前关系一定很好吧?我们应该经历了很多事情吧?看你对我急匆匆的,是找我太着急了吗?”
迪亚说着,目光落在迪安的后背上——那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脊背挺得笔直,却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孤单。
迪安没有着急接话,他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迪亚一眼。
“你这家伙……”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脑子这不是还是挺好使的吗?既然知道就快点想起来!”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从奴隶贩子手里逃脱,结识了迪尔、昼伏、伽罗烈……还有那么多人!一起见证了赫伦城的覆灭,毁掉西普的疯狂!一路颠沛流离,从叶首国回到帝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却忽然低了下去。
“你这家伙……你凭什么说忘就忘了!我们还要去找到‘封禁室’,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忘就忘了……”
他的尾巴厌烦地卷起,随着渐渐小下去的声音,开始不停地左右摇摆。
那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内心的焦躁和……委屈全都不受控制的随着他尾巴的轨迹写了出来。
迪亚没有说话。他只是往迪安的方向靠了过去。
身体贴着身体,皮毛蹭着皮毛。那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发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可以和我说说……我过去的事情吗?”
迪安微微转过头,那张此刻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的狼脸,映入他的眼中。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傻气和大大咧咧,只有一种真诚的渴望和……依赖。
“你想听什么?”
迪安的声音也放柔了些。
“那就从迪尔的事开始吧?”
迪亚说着,抬起头看向前方。高空的白云在他们身侧缓缓飘过,脚下的山脉连绵起伏,如同一幅壮阔的画卷。他忽然想起什么,随口吐槽道:
“话说夜兰不是离岚崖很近吗?为什么一定要飞这么高?”
“小子。”
吼的声音忽然在迪安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转告那傻小子,让他少管闲事。”
迪安没有理会吼,他开始说起他们的过去。
说起他们是如何进入赫伦城,如何第一次遇见迪尔
说起他们是如何在那天晚上解救了迪尔。
一直到赫伦城是如何被毁灭的——那恐怖的一夜,那瞬间化为废墟的城市,再也不曾见过的赤敛城主,吉特队长和罗伯特医生。
迪安的声音在风中飘荡,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迪亚静静地听着,一直听到最后。
“居然……有这种事情吗……”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吼宽厚的背上。那温暖的皮毛托着他,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云朵上。他看着更高处流动的白云,那些云朵变换着形状,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兽,一会儿又像……
“我们的过去居然这么精彩?”
“迪尔一开始是有些腼腆的。”
迪安吐槽道,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都是跟着你,慢慢也有点大大咧咧的了。”
“外向一点很好啊~”
迪亚闭着眼睛,嘴角也浮起笑容:
“我觉得迪尔这样很好~又听话又善解人意~”
“要到了。”
吼的声音再次在迪安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促狭:
“你们还真是说了一路啊~”
他顿了顿:
“那么~既然人没事,我就回去之后就要继续吸收书页了。”
“你还没吸收完?”
迪安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你以为是吃饭呢,吞下去就完事了?”
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蔑视的自负:
“和你们说不通,你们无法理解~”
“切,谁想和你多说一样。”
迪安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他回过头——迪亚已经轻声打起了盹。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闭着。胸膛轻微起伏,面庞神色安详,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火红色的尾巴搭在吼的背上,细长的毛发随着吼飞行的节奏轻轻晃动。
迪安愣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地抓起迪亚的爪子,仔细端详。
那爪子温热而柔软,指甲自然地内收着。他轻轻按了按,指甲弹出来——正常的长度,正常的颜色,没有变得巨大而黢黑——不血兽。
他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但脑海里的思绪,却开始高速转动。
他无法忽视吼说的那种可能。
对迪亚的过去,他忽然更加好奇了——迪亚身上究竟有着何种秘密?被遗忘的过去里会有什么?如果上次迪亚和自己初次见面是失忆也是因为产生了那样的堕化,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还有……
迪亚……难道真的不是他的名字?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想这么多也没法求证。除非找到当初抓到迪亚的那群狼兽人……但这么多年过去,即使想要查证,也没有下手的地方。”
他放开了迪亚的手。
“到了~”
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把那傻小子叫起来,让他抓稳,我要俯冲降落了~”
“啊?”
迪安还没反应过来,还没伸出手去拍迪亚的脸——
吼的六只翅膀猛地一收!
“——!!!”
他们开始下坠!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呼啸着灌进耳朵!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那些山脉、河流、城镇,全都以恐怖的速度扑面而来!
迪安几乎是本能地,一只手死死抓住吼背上的毛发,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迪亚的一只手!
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惯性甩起,悬在吼的背脊上方!
“你有什么毛病吗——!”
迪安骂出了声,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吼慢悠悠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嬉笑:
“我看你生活有些太平淡安逸了~来点刺激的~”
迪安回过头——迪亚已经醒了。
那速降的风压吹得他龇牙咧嘴,火红色的毛发全部向后倒伏,露出个“在笑”的表情。
那表情扭曲又滑稽,湛蓝色的眼眸里却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
“我真服了……”
迪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他们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刻——
吼的翅膀猛地张开!
“呼——!!!”
狂风骤起!那巨大的翅膀兜住空气,产生恐怖的升力,让他们庞大的身躯在离地不过数丈的高度猛地悬停!
惯性带着背上的迪安和迪亚往前一冲——
“砰!”
两人狠狠砸在吼的背上,又弹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在柔软的皮毛里。
“你这只蠢货……”
迪安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吼一点教训——
但吼已经化作一道黑影,融入迪安投下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声轻笑在他脑海中回荡。
“哇~好刺激……”
迪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我们以前也这样玩吗?”
迪安扶住额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吼也开始染上恶作剧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
“大哥~!”
一个带着雀跃的声音响起。
阿达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直接扑过去抱住了迪亚的大腿。他身上换了一身裁剪合适的苍蓝色新衣,布料柔软,大小合身,衬得他那银灰色的毛发越发柔和。
“怎么了?”
迪亚低头看着这只挂在自己腿上的小雪豹,嘴角浮起笑意。他抬起头,打量起周围——这是一处不算大却收拾得整洁的院子,有红枫,有石桌,有几间房门。
他看向迪安:
“这是我们的家吗?迪……老哥?”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称呼喊什么——叫名字好像太生疏,叫哥哥又好像有点……奇怪。
迪安愣了一下,他第一次从迪亚嘴里听到这个称呼,有些蹩口好笑,但他不动声色。
“是的。我们刚搬过来不久,然后你就出事失忆了……”
他头偏向一边,看着院子里
“真是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昼伏?”
迪安的目光猛地落在院子一角。
那张椅子上,坐着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昼伏。他的毛发依旧洁白,身形依旧挺拔,但那双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疲惫,尾巴无力地垂在椅边。
“你终于醒了!”
迪安脸上的忧愁终于彻底消散。
迪亚找回来了。昼伏也醒过来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嗯……我醒了有一会儿了。”
昼伏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刚醒来不久的那种沙哑:
“然后就看见师父和迪尔带着这小孩子回来。他们说是迪亚捡的,还说迪亚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迪亚身上,那双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犹豫。
他身体依然有些虚弱,需要等魔力和体能完全恢复。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托着下巴,高大的身影此刻倒显得有几分佝偻。
“嗯……你看样子还是需要好好休息才行。”
迪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迪亚则走了过去,在昼伏身旁坐下。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面前这只白虎——那白色的毛发,那棕色的眼眸,那沉稳的气质。他同样努力想回想起什么,但脑海里依旧是一片迷雾。
“能给我讲讲我们以前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期待,昼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奇怪……”
迪安继续扫视了一圈院子,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和迪尔他们呢?”
阿达低着头,偷偷看着迪安,小声说道:
“那个……他们出去买吃的了……说要庆祝一下……”
迪安的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负担,即使只有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达的脑袋。那动作温柔而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预演一样
“大家都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确实该好好放松一下,确实应该庆祝一下……”
阳光洒在院子里,温暖而明媚。那株红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树影。
迪亚坐在昼伏身旁,两人轻声说着什么。阿达抱着迪亚的腿,不肯撒手。迪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这一切被远处一双更邪恶的眼睛的注视着
“那只老虎好像很虚弱~我貌似有机会得手~”
打着这算盘的不是别人,正是暗影妖龙,他趴在废弃教堂的屋顶上,隐秘着身形
[警告——不建议进行此等行为,此行为和自杀无异]
“闭嘴!看我操作!你这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