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还是那个夜兰的小院。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院墙,洒在那株红枫上,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鸣德站在院子中央,橘红色的皮毛在晨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他正在交代他离开之后的详细事宜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迪安、迪尔、昼伏,还有那个躲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的阿达。珞珈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侧,熊掌交叠在身前,视线与鸣德一起落在这些少年身上。
“我要回恙落城一趟。”
鸣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能明天回来。”
迪安的白色猫耳微微竖起,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关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师父……前面还在和叶首国打仗吗……”
“不。”
鸣德摇了摇头,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暂时停战了。有些其他的东西需要面对。我要回去见牧沙皇——潮汐女神的事情,得汇报一次才行。”
他的语气说到后半段时,带着几分严峻,遗。
一旁的阿达这才明白过来——这位给他夹菜、摸他头、说“别客气”的红虎大叔,身份似乎不一般。
他拽了拽迪亚的衣角,小小声地问:
“那个……大叔是大将军吗……”
“嗯?”
鸣德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算是吧~”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珞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照顾好他们。”
“是,大人。”
珞珈微微躬身。
鸣德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迪安他们,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嘱托,还有一种“等我回来别再乱跑”的意味。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迪安一行人目送他离去,直到那道橘红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
“怎么……”
迪安喃喃自语,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突然又不打了……”
“老哥!”
迪亚的声音忽然从一间屋里传来,响亮而急切:
“这家伙什么都不吃怎么办!”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陆陆续续往那间屋子走去。
屋里,那个银白色的金属笼子静静地放在角落。
暗影妖龙蜷缩在笼子一角,漆黑的身躯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那双幽紫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一切。笼子的栏杆上有不少地方已经多了些牙印——显然是这家伙之前试图咬断栏杆留下的痕迹,但那些银白色的金属纹丝不动。
迪亚自己嘴里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的,一只手拿着一只烤得金黄的异兽腿,在笼子缝隙间晃动着。那肉腿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勾人食欲。
“它不会要把自己饿死吧?”
迪亚说着,把那只原本准备喂给暗影妖龙的肉腿塞进了自己嘴里,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暗影妖龙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家伙——那是本王的肉!他并不是不打算吃,而是不想在他们面前吃,用他的话来说本王不要面子吗
但它忍住了,没有叫出声。它可是天灾,是曾经毁灭过无数的存在,怎么能因为一点食物就屈服?——虽然……那肉闻起来真的很香。
“嗯……可能是不饿?”
迪安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眸扫过那只倔强的黑龙。他怎么会知道怎么驯兽?他又没养过。
“龙是很有傲性的生物。”
珞珈的声音响起,他双手抱在胸前,熊掌微微收紧:
“想要驯服,没那么简单的。其实不如杀了——这可浑身都是宝。龙鳞可以制甲,龙牙可以铸剑,龙血……”
“但……我想把它养大唉~”
迪亚打断了他的话,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忍。他蹲在笼子前,歪着头看着里面那只黑色的生物:
“龙能长很大是吧?那就可以带我飞了~就像吼一样~”
暗影妖龙的耳朵动了动。
带你飞?做梦!本王是堂堂天灾,怎么可能给你当坐骑!
但它还没来得及表达愤怒,迪亚已经伸出手,直接扳开了它的嘴!
“呜——!?”
暗影妖龙还没反应过来,那只被迪亚啃了一口的肉腿已经塞到了它的嘴里!
“我吃过了~没毒的,放心吃吧~”
迪亚一边说,一边往它嘴里塞,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肉腿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暗影妖龙僵住了。
它应该吐出来的。
它应该继续坚守自己天灾的尊严。
可是……
这肉……真香。
它不由自主地咬了一下。
又咬了一下。
算了,先吃饱再说。
“我看这龙状态貌似不是很好……”
迪尔低下头,凑到迪安耳边,灰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担忧,小声说道。
“随便他怎么搞吧。”
迪安摇了摇头,目光从那只正在进食的黑色生物身上移开:
“反正我看这龙挺皮实的。”
他对这龙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两件事——找到封禁室,还有……报仇。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另一边,恙落城,皇宫,鸣德离开小院后,通过传送阵,直接来到了恙落城的皇宫。
现在还是上午,牧沙皇正在早会。鸣德没有去正殿打扰,而是直接去了那间牧沙皇常待的偏殿。
他推开门,径直走进去,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假寐。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过了许久——
殿门被推开。
牧沙皇和缷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牧沙皇走在前面,漆黑的狮脸上依旧不带表情,那双纯黑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刀。他褪去外袍,随手递给身后的缷桐,目光落在坐在椅子上的鸣德身上。
“听侍卫说,等孤许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你那几个小徒弟出的事解决了?回来找孤喝酒?”
缷桐不语,只是接过外袍,动作熟练地将其悬于衣架上,然后走到书案前侍立。
鸣德没有动,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牧沙皇。
“陛下。”
他的声音压抑着,带着少见的认真: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千万别太兴奋了。”
牧沙皇的动作顿了顿。
缷桐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些。
两人几乎同时愣了一下,能让鸣德这么认真的情况,属实是过于少见了
“讲。”
牧沙皇上前,走到书案后坐下。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已经多了几分凝重。缷桐也跟上,立于桌前,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紧紧盯着鸣德。
“迪安他们在始祖山脉……”
鸣德的声音很稳,一字一句:
“遇到了人类四方神之一的潮汐女神。虽然只是分身,但其展现的实力依然可怕。他们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牧沙皇的眉头微微皱起。
“人类的四方神……千年不曾露面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思索:
“她这次出现是为了什么?要撕毁千年前的条约?”
那双纯黑的眼眸射出犀利的光,紧紧盯着鸣德。
“具体不详。”
鸣德摇了摇头,双手依旧抱在胸前:
“但她分身所守护的东西,才是关乎世界格局的。”
他没有卖关子。此事实则紧急万分,容不得任何拖延。
“我们的世界,貌似被这些外神给侵占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空间系魔法失灵,六阶以上魔法不再响应,无人可继续突破抵达英灵之域……都和他们有关!”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们设下了封印,封印了我们世界更高的力量……。就在始祖山脉,但不知何处……”
简单说完。这句话的重量,却让牧沙皇和缷桐都皱起了眉。
“鸣德大人可否详细讲讲……”
缷桐出声问道。那双总是疲惫的眼眸,此刻却认真无比,紧紧盯着鸣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鸣德点了点头。
他开始讲述。
从迪安他们如何进入那个诡异的洞窟,如何遭遇那面长腿的镜子,如何被传送到潮汐女神的宫殿,如何面对那位千年神明——一五一十,全部托出——只要是迪安对他讲述。
但他没有说迪亚变成血兽失踪的那一段。
只提了一嘴——在战斗中失去了记忆。
牧沙皇静静地听着,纯黑的眼眸里,思绪不断闪过。
“……如此。”
听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此,倒是麻烦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深沉:
“最近这世界是怎么了?真是大事小事不断啊……”
他喃喃自语:
“先是暗影妖龙尸骸消失,又说思奇魁一行人能召唤巨大的怪兽……现在还有人类那边的神明重现……”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真是……不得安宁。”
殿内陷入沉寂。
牧沙皇没有出声,鸣德和缷桐也没有出声。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位帝王做出决断。
过了许久——牧沙皇转过身。
那双纯黑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决断。
“先把简单的、有头绪的事情做了再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从把思奇魁他们一窝端了开始。”
另一边,叶首国,地下黑市。
今天的黑市,气氛好像更加深沉。
那些平日里热闹的摊位和店铺,此刻都安静了许多。往来的行人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加快脚步,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降临。
一支队伍,正穿过黑市的街道,为首的是一只无尾的黑羊兽人。
他的身形高大健硕,覆盖着漆黑的短毛,一双眼睛与众不同——那是属于羊兽人的方瞳,瞳孔呈方形,深邃而诡异,仿佛能直透人心。他面无表情,步伐急促,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身后,两列共计十二人的精锐士兵紧随其后。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色轻甲,步伐整齐划一,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面前的行人,都被黑羊脸上的神色逼得退开,让出一条通道。那双方瞳带来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根据情报,有人看见思奇魁的人在黑市出没,并且已经落单。
阵法传过,他们穿过复杂的巷道,来到了一扇石门前。
黑羊抬起手。
“轰——!!!”
石门被炸开!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瘫倒之后,门后只有一道身影——
一只鳄鱼兽人,正坐在石桌前。
褐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双幽深的眼眸平静如水。他一只手举着手中的茶杯,杯中的浊茶微微晃荡,荡起一圈圈涟漪。
正是思奇魁。
“思奇魁~”
格罗特出声,那双方瞳死死盯着他任何微小的动作,如同盯住猎物的猛兽:
“你倒是很会躲。”
思奇魁放下茶杯。
动作从容,不急不慢,仿佛面对的不是来抓捕他的敌人,而是来访的老友。
“居然劳驾牧野三骑士之一的格罗特亲自来抓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朽也算是有点面子了。”
格罗特没有接话。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
“咔嚓。”
限制魔力的镣铐扣上了思奇魁的手腕。那镣铐上镶嵌着细小的魔法水晶,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能够彻底封锁佩戴者的魔力。
思奇魁没有反抗,他只是站起身,任由士兵将他围在中间,押送着往外走去。
路过格罗特身边时,他微微侧过头,看了那只黑羊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然后,他被押着,穿过黑市的街道,渐渐远去。
-黑市一处外延的阳台,这道身影被尽收眼底。
雅奇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蜜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紫红色的眼眸半阖着,看着下方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
她的身旁,站着罗克和罗塔两兄弟。
罗克依旧是那副看似憨厚的模样,双手抱在胸前,黑色的眼圈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显。罗塔则板着脸,肌肉虬结的双臂环抱,那双黑眸冷冷地盯着下方。
法尔枇奈刚到,他穿一身黑衣,取下掩盖身体的兜帽,露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和那双蓝色的眼眸。他手里捏着一袋东西,晃动时发出贵金属碰撞的沙沙声——外鼓的轮廓来看,显然是一袋金币。
“动作挺快啊他们。”
罗塔开口,声音低沉浑厚。他居高临下看着被押送离开的思奇魁,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才放出消息,就来抓人了。”
“牧沙皇是实干主义的野心家,他当然不会错过。”
雅奇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紫红色的眼眸目送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只是不知道,思奇魁能否和他斡旋了。”
法尔枇奈走上前,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个被押送的背影上,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关心。
“长老他……”
他的语气有些犹豫:
“会没事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主动放出消息,主动暴露位置,主动让格罗特来抓人。但既然是长老的计划,他不会多问什么。
“没关系。”
雅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思奇魁能单独传送自己离开。我们在,他反而会碍手碍脚。”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远方,那双紫红色的眼眸里闪过炽热的光芒:
“我们也该去布置最终的舞台了。残骸已收集齐全,只等柯娜他们回来,确认好容器的位置……”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笃定:
“等到所有的表演者到来……”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戏即将开演。”
罗塔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深沉。
罗克依旧微微憨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那是属于他的秘密。
法尔枇奈沉默地看着远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下方,思奇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