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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8章 两百零六
    恙落城的皇宫偏殿,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思奇魁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依然被那副禁魔镣铐禁锢着——幽蓝色的光芒在镣铐上缓缓流转,彻底封锁了他体内所有的魔力。他的头颅低垂,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但那褐绿色的眼眸却在低垂的眼睑下微微转动,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罪臣——思奇魁。”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不疾不徐:

    “参见沙维帝国最伟大的引领者。”

    高高在上的御座之上,牧沙皇身体侧仰,左手成拳托着腮,姿态看似慵懒得如同午后小憩。但那双如无星之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眸,却死死盯着下方的思奇魁,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仿佛要穿透那层褐绿色的鳞片,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御座左边,缷桐双手背在身后,岿然不动。那双被黑眼圈层层包围的眼眸,此刻射出精明的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鳄鱼兽人。

    御座右边,鸣德双手抱在胸前,橘红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的打量。他对思奇魁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牧沙皇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瞒着孤的事情不少。”

    他顿了顿,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和雅奇,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他没有挑明主题,没有说出具体掌握了什么。只是一句模糊的质问,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

    思奇魁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慌张。

    “陛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抬起头,那双褐绿色的眼眸迎上牧沙皇的目光,里面满是忠诚被误解的无奈:

    “雅奇特使如何,臣不得而知。但臣一心一意为陛下效忠的。臣始终在叶首国,中间所行所举,皆由特使大人转达……实在不知发生何事……”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他把所有责任推给雅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是奉命行事的忠诚下属。

    牧沙皇的眼角微微合拢了几分。

    如果不是怕思奇魁扛不住记忆剥离魔法——那种魔法一旦使用,受术者很有可能在过程中死亡,导致记忆片段缺失,得不偿失——他哪里还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资料。

    关于那种能毁灭城池的巨兽的完整资料。

    “你以为孤当真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几分冷酷的压迫感: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吗?”

    思奇魁依旧不动声色,他的心却在快速转动。

    雅奇的做法是对的,逃离帝国不落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并没有对等的情报。至少从现在看来,牧沙皇都没有说出什么具体的信息。所以牧沙皇很有可能只是怀疑雅奇背叛,怀疑他们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但并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想到这里,他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被冤枉的忠诚模样:

    “罪臣实在愚钝,不知何事没处理好,让陛下起误解了臣……”

    “你们在密谋,在隐瞒,在谋划~”

    牧沙皇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肯定:

    “你们到底想要召唤的东西——怎么,事到如今还是不肯交代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想要召唤那种东西,还敢说是在为我效力吗?”

    思奇魁的眉骨微微耸动,他不明白牧沙皇一行人从何得来的情报。他们从不会对外人说起其主的事情,行动也完全掩盖在为他目的行动之下——那些献祭,那些屠杀,那些看似混乱的袭击,每一件都有表面上的理由。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所说……”

    他决定再试探一番,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迟疑:

    “难道是那个东西?”

    他故意没有说清楚是哪个东西。如果牧沙皇知道详情,自然会接话;如果不知道,他也能含糊过去。

    但他这番试探,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

    牧沙皇突然沉默了。他看向一旁的缷桐,缷桐微微侧头与他对视。

    两人并未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多年共事培养出的无声默契。

    牧沙皇的眼神在问:你怎么看?

    缷桐的眼神在答:他在试探。

    牧沙皇的眼神继续:他不知道我们掌握多少,亦或者他瞒着我们都事情本就繁多。

    缷桐的眼神回应:可以继续施压。

    这一切,只在瞬间完成。

    但跪伏在下的思奇魁,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坐立难安。

    那种诡异的安静,让他脊背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牧沙皇没有明说。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没有说出他们真正在谋划什么。

    这就说明——他不知道自己在瞒着什么!

    他甚至可能本就只知其中一件事,那件事或许很重要,但绝对不会是他们那伟大主人的事情。但自己一直打马虎眼,遮遮掩掩,是不是反而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思奇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稳住了。他知道自己要采取些行动了

    另一边,鸣德看着不动声色的牧沙皇和缷桐,心里有些好奇。

    这两人只靠眼神就能沟通?他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他遮遮掩掩的。’

    他猜,缷桐的眼神大概在传递这个意思。

    ‘他说话一直刻意隐瞒。’

    牧沙皇的眼神大概在回应这个。

    ‘这种情况一般就说明一件事了。’

    两人同时想到这一点——

    ‘他瞒着我们的,不只一件事。’

    牧沙皇和缷桐收回对视的眼神,重新落在开口了。

    “罪臣不敢隐瞒!”

    他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罪臣愿将秘法献于陛下!”

    牧沙皇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既如此。”

    缷桐挥开衣袍,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凌厉:

    “那还不从实招来?”

    思奇魁深吸一口气,他摆出一副无所隐瞒、无能为力的颓废模样:

    “是……臣欲将召唤一个可怕的家伙……但……一直没成功……”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几分挫败。

    牧沙皇、鸣德、缷桐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倒是想听听,这老家伙在编什么算盘。

    “臣也是偶然间得到这本秘法残卷。但残本已经遗失……只知如何召唤,却不知其欠缺的具体材料条件……”

    思奇魁将他们现在真实的情况的困境——真真切切地说了出来。但他没有说那是什么,没有说那东西叫什么,没有说他们真正的目的。但他猜牧沙皇也不知道——赌一把

    “那个东西……”

    鸣德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抱在胸前的双手手指捏得咔嚓作响:

    “是叫氪兽是吗?那害死赤敛,攻破赫伦城的恐怖巨物?”

    思奇魁沉默了,他闭上眼睛。

    久久,忽然,他猛地睁开。

    那双褐绿色的眼眸里,已经带着平静下来的光芒——那是做出了决定后的笃定。

    “正是如此。”

    他的声音平稳:

    “但那次仪式是失败的,因为最后失去了控制。虽然目前已经完善,能让其听话,但……始终欠缺具体的部分条件……只有些许头绪……”

    他低着头,眼睛只视地板。

    从那发乌黑发亮的倒映中,他看到上面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御座之上,牧沙皇出声了。

    他的脸上不见喜怒,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午膳吃什么:

    “把他带下去。”

    思奇魁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处,他知道——他的话,奏效了。

    偏殿外的一间厢房,思奇魁被关押在这里。

    房间不大,但陈设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庭院,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重兵把守的岗哨和巡逻的队伍。

    禁魔镣铐依旧锁在他手腕上。

    但他并不在意,思奇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体后仰,姿态悠闲。那条粗壮的鳄鱼尾巴在椅子腿边轻轻拍动,一下,一下,如同在打着某种节拍。

    他的嘴角,微微咧起。他全都明白了,他们不知道,本该如此,这世界除了他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吾主的事。

    他们还以为,我们要召唤的是氪兽。

    三年前,那场无心之举——氪兽攻破赫伦城,杀死赤敛——此时却成了绝佳的掩护。

    他们以为那就是他们谋划的最终目标。

    他们以为掌握了真相,但这却连深潭之上的水波都算不上,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思奇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来回巡逻的士兵身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已经知晓牧沙皇的心思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狮皇,想要的不过是更强大的力量,更可靠的武器。而三年前展现过其可怕威能的氪兽,正是那样的存在才能吸引这位野心家的注意

    他会心动的,或者说他已经心动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证明一件事,氪兽很强,比旧日战甲更强。不但更强并且比任何已知的力量都更可靠。

    他要借牧沙皇的手,复活他那伟大的主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思奇魁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始终噙着那一抹笑意。

    他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与行动了

    而那偏殿之中,牧沙皇,缷桐,鸣德三人沉默了些许,片刻之后,牧沙皇抬起了头,他的眼角闪过皎洁

    “你们说~氪兽和那人类的潮汐女神分身,谁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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