恙落城的皇宫偏殿,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思奇魁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依然被那副禁魔镣铐禁锢着——幽蓝色的光芒在镣铐上缓缓流转,彻底封锁了他体内所有的魔力。他的头颅低垂,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但那褐绿色的眼眸却在低垂的眼睑下微微转动,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罪臣——思奇魁。”
他的声音平稳而恭敬,不疾不徐:
“参见沙维帝国最伟大的引领者。”
高高在上的御座之上,牧沙皇身体侧仰,左手成拳托着腮,姿态看似慵懒得如同午后小憩。但那双如无星之夜般漆黑深邃的眼眸,却死死盯着下方的思奇魁,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仿佛要穿透那层褐绿色的鳞片,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御座左边,缷桐双手背在身后,岿然不动。那双被黑眼圈层层包围的眼眸,此刻射出精明的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跪伏在地的鳄鱼兽人。
御座右边,鸣德双手抱在胸前,橘红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的打量。他对思奇魁有些印象——但并不深刻
牧沙皇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让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瞒着孤的事情不少。”
他顿了顿,漆黑如无星之夜的眸子微微眯起:
“你和雅奇,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他没有挑明主题,没有说出具体掌握了什么。只是一句模糊的质问,如同一张撒开的大网。
思奇魁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慌张。
“陛下,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抬起头,那双褐绿色的眼眸迎上牧沙皇的目光,里面满是忠诚被误解的无奈:
“雅奇特使如何,臣不得而知。但臣一心一意为陛下效忠的。臣始终在叶首国,中间所行所举,皆由特使大人转达……实在不知发生何事……”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他把所有责任推给雅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是奉命行事的忠诚下属。
牧沙皇的眼角微微合拢了几分。
如果不是怕思奇魁扛不住记忆剥离魔法——那种魔法一旦使用,受术者很有可能在过程中死亡,导致记忆片段缺失,得不偿失——他哪里还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资料。
关于那种能毁灭城池的巨兽的完整资料。
“你以为孤当真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几分冷酷的压迫感: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吗?”
思奇魁依旧不动声色,他的心却在快速转动。
雅奇的做法是对的,逃离帝国不落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并没有对等的情报。至少从现在看来,牧沙皇都没有说出什么具体的信息。所以牧沙皇很有可能只是怀疑雅奇背叛,怀疑他们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但并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想到这里,他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是那副被冤枉的忠诚模样:
“罪臣实在愚钝,不知何事没处理好,让陛下起误解了臣……”
“你们在密谋,在隐瞒,在谋划~”
牧沙皇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切都在掌握中的肯定:
“你们到底想要召唤的东西——怎么,事到如今还是不肯交代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但既然想要召唤那种东西,还敢说是在为我效力吗?”
思奇魁的眉骨微微耸动,他不明白牧沙皇一行人从何得来的情报。他们从不会对外人说起其主的事情,行动也完全掩盖在为他目的行动之下——那些献祭,那些屠杀,那些看似混乱的袭击,每一件都有表面上的理由。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陛下所说……”
他决定再试探一番,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迟疑:
“难道是那个东西?”
他故意没有说清楚是哪个东西。如果牧沙皇知道详情,自然会接话;如果不知道,他也能含糊过去。
但他这番试探,却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
牧沙皇突然沉默了。他看向一旁的缷桐,缷桐微微侧头与他对视。
两人并未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空气里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多年共事培养出的无声默契。
牧沙皇的眼神在问:你怎么看?
缷桐的眼神在答:他在试探。
牧沙皇的眼神继续:他不知道我们掌握多少,亦或者他瞒着我们都事情本就繁多。
缷桐的眼神回应:可以继续施压。
这一切,只在瞬间完成。
但跪伏在下的思奇魁,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坐立难安。
那种诡异的安静,让他脊背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牧沙皇没有明说。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字,没有说出他们真正在谋划什么。
这就说明——他不知道自己在瞒着什么!
他甚至可能本就只知其中一件事,那件事或许很重要,但绝对不会是他们那伟大主人的事情。但自己一直打马虎眼,遮遮掩掩,是不是反而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思奇魁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稳住了。他知道自己要采取些行动了
另一边,鸣德看着不动声色的牧沙皇和缷桐,心里有些好奇。
这两人只靠眼神就能沟通?他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他遮遮掩掩的。’
他猜,缷桐的眼神大概在传递这个意思。
‘他说话一直刻意隐瞒。’
牧沙皇的眼神大概在回应这个。
‘这种情况一般就说明一件事了。’
两人同时想到这一点——
‘他瞒着我们的,不只一件事。’
牧沙皇和缷桐收回对视的眼神,重新落在开口了。
“罪臣不敢隐瞒!”
他的声音比之前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
“罪臣愿将秘法献于陛下!”
牧沙皇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既如此。”
缷桐挥开衣袍,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凌厉:
“那还不从实招来?”
思奇魁深吸一口气,他摆出一副无所隐瞒、无能为力的颓废模样:
“是……臣欲将召唤一个可怕的家伙……但……一直没成功……”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几分挫败。
牧沙皇、鸣德、缷桐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倒是想听听,这老家伙在编什么算盘。
“臣也是偶然间得到这本秘法残卷。但残本已经遗失……只知如何召唤,却不知其欠缺的具体材料条件……”
思奇魁将他们现在真实的情况的困境——真真切切地说了出来。但他没有说那是什么,没有说那东西叫什么,没有说他们真正的目的。但他猜牧沙皇也不知道——赌一把
“那个东西……”
鸣德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认真,抱在胸前的双手手指捏得咔嚓作响:
“是叫氪兽是吗?那害死赤敛,攻破赫伦城的恐怖巨物?”
思奇魁沉默了,他闭上眼睛。
久久,忽然,他猛地睁开。
那双褐绿色的眼眸里,已经带着平静下来的光芒——那是做出了决定后的笃定。
“正是如此。”
他的声音平稳:
“但那次仪式是失败的,因为最后失去了控制。虽然目前已经完善,能让其听话,但……始终欠缺具体的部分条件……只有些许头绪……”
他低着头,眼睛只视地板。
从那发乌黑发亮的倒映中,他看到上面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御座之上,牧沙皇出声了。
他的脸上不见喜怒,声音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午膳吃什么:
“把他带下去。”
思奇魁的心,猛地落回了原处,他知道——他的话,奏效了。
偏殿外的一间厢房,思奇魁被关押在这里。
房间不大,但陈设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庭院,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重兵把守的岗哨和巡逻的队伍。
禁魔镣铐依旧锁在他手腕上。
但他并不在意,思奇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体后仰,姿态悠闲。那条粗壮的鳄鱼尾巴在椅子腿边轻轻拍动,一下,一下,如同在打着某种节拍。
他的嘴角,微微咧起。他全都明白了,他们不知道,本该如此,这世界除了他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吾主的事。
他们还以为,我们要召唤的是氪兽。
三年前,那场无心之举——氪兽攻破赫伦城,杀死赤敛——此时却成了绝佳的掩护。
他们以为那就是他们谋划的最终目标。
他们以为掌握了真相,但这却连深潭之上的水波都算不上,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思奇魁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来回巡逻的士兵身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已经知晓牧沙皇的心思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狮皇,想要的不过是更强大的力量,更可靠的武器。而三年前展现过其可怕威能的氪兽,正是那样的存在才能吸引这位野心家的注意
他会心动的,或者说他已经心动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证明一件事,氪兽很强,比旧日战甲更强。不但更强并且比任何已知的力量都更可靠。
他要借牧沙皇的手,复活他那伟大的主人。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思奇魁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始终噙着那一抹笑意。
他已经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与行动了
而那偏殿之中,牧沙皇,缷桐,鸣德三人沉默了些许,片刻之后,牧沙皇抬起了头,他的眼角闪过皎洁
“你们说~氪兽和那人类的潮汐女神分身,谁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