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落,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咱们已经没退路了!”
“等他们再近十步,立刻开火!”
“宁可打光子弹,也不能让他们扔雷!”
“就在这段断墙,给我狠狠咬住他们,懂吗?”
“懂!”
“放心,绝不掉链子!”
兄弟们低声回应,眼神里没了犹豫。
他们都明白,援兵不会凭空出现,再拖下去,只会被一口口吃干净。
眼下唯一活路,就是用火力把洪兴的脚步钉死在这里——只要撑过十几分钟,其他黑面小队必然察觉异常,赶过来支援。
毕竟,五十人的队伍,这么久没动静,
任谁都会警觉:出大事了。
想到这儿,人人攥紧枪托,连刚才同伴倒下的惨状,也顾不上多想了。
洪兴众人压着步子,一寸寸向前推进。
可刚挪出十几米远,枪声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哒哒哒——!”
黑面组织的人从断墙、窗洞、铁皮棚顶后探出身,手里攥着各式火器:微冲喷着短促火舌,步枪点射沉稳狠辣,还有几杆AK连发如爆豆,子弹打得地面火星四溅、砖屑横飞。火力又密又凶,像一张网兜头罩下。
洪兴队伍顿时被死死摁在原地,抬不起头,迈不开腿。
小队长眉头一拧,眼神沉了下去。
人被压住了,短时间根本啃不下对面那十几个残兵。可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们总共才一百号人,却要撒在这片偌大的码头各处盯梢布防,本就人手吃紧。一旦黑面组织援兵杀到,人数差距只会更大。硬扛?等于拿鸡蛋碰石头。
“兄弟们!加把劲儿!别让他们赖着不走!”他吼了一嗓子,声如裂帛。
“是!队长!”二十条汉子齐声应喝,震得瓦砾簌簌抖落。
而此刻,黑面组织那个小头目的心腹,正猫着腰,一寸寸往后缩。眨眼工夫,人影就从那十来个死守的弟兄身边滑没了。
他先前那一通喊话、指派、鼓劲,全是为了给自己腾出空档——让这十个人钉在这儿当肉盾,自己好抽身闪人。他心里门儿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上司已栽在房区里,只要他活着出去,这支残队就是他的。前程摆在眼前,谁肯把命豁在这堆破砖烂瓦里?
……
那边,心腹早已溜出房区,动作轻得像猫过檐,没惊起半点风声。
剩下那十个黑面组织的人,还在豁出命地打,枪口喷火、子弹上膛,只求多撑一分钟,等援兵踹门而入。
可洪兴这边,压根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小队长侧身扫了眼身后弟兄,嗓音干脆利落:“手榴弹!全给我扔过去!”
“别以为蹲墙角就安全!”
“这破房子?挨一炸就塌!”
“是!队长!”
二十条胳膊齐刷刷抄起手榴弹,拉环甩臂,动作干净利落。
对面一听“手榴弹”三字,心口猛地一坠——刚才就是被这玩意儿炸得抱头鼠窜,退到这儿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后路可退。
一个年轻手下慌了神,左右张望,嘶声问:“刚才那位长官呢?!”
“对!他人呢?!”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其余人立刻四下搜寻,可哪还有那心腹的影子?
“糟了!他把我们当垫脚石,自个儿蹽了!”
终于有人咬牙吼了出来。
“什么?!”
这话像道闷雷劈进耳膜。所有人僵在当场,枪都忘了扣,眼神空茫茫地扫着四周——原来早被卖了,还替人数着子弹。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手榴弹已呼啸而至。
“轰隆!轰隆!”
全是军用破片杀伤弹,落地即爆,钢珠裹着气浪横扫。洪兴这些人,个个都是正规部队练出来的,投得准、炸得狠。黑面组织那帮人还傻站着,弹片便已扎进皮肉,血线飙得满墙都是。一波齐掷,十个人,没一个还能喘气。
小队长眯眼扫过硝烟弥漫的废墟,嘴角一扬:“全撂倒了!”
“快!上去验尸!活口一律补刀!”
“是!队长!”
二十条身影如离弦箭,扑向断壁残垣。十几秒后,人已围住那片焦黑阵地。
“报告!没活口!”
“我这儿也清干净了!”
“好!”小队长朗声一喝,眼里透着满意。这一波,黑面组织最后这点人,彻底抹平了。
整片房区,再无半个敌影。
“跟我来!”他转身挥手,“趁他们还没摸清咱们在哪,赶紧转场!”
“别恋战!援兵一到,这地方就是屠宰场!”
“是!队长!”
众人应声如潮,拔腿便走,脚步踏碎瓦砾,背影迅速融进码头深处的阴影里。
……
之所以急撤,就因黑面组织终究人多势众。光这片房区就躺了五十具尸体,援兵少说也得百人起步。二十对一百?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群狼撕咬。眼下最聪明的活法,就是藏进暗处,让他们找不着、摸不清、咬不着。
那么自己这拨人就能悄然出手。
哪怕对手是己方的两倍、甚至三倍。
只要抢在对方反应过来前发起突袭,占住先手——洪兴众人便稳操胜券,不吃半点亏。
此时,其他几支小队也已全面接敌。
江义豪与九纹龙仍伫立在码头外围。
而江义豪的意念早已铺开,如网般罩住整片战场。
他目光扫过手下五支队伍——个个打得凌厉干脆,以少搏多,硬是把黑面组织的人成片放倒;己方却几乎毫发无损,仅三四名小弟被擦破皮肉、蹭出点血,子弹头取出来、伤口包扎妥当,歇两天便能活蹦乱跳。
这般战果,让江义豪心头一松。
他向来把兄弟看得比命还重,最怕折损人手;可刀枪无眼,哪场硬仗能真做到零伤亡?
他能做的,就是把情报嚼碎了喂到前线,把最趁手的家伙事全配齐;若这些都做到了,还有人倒下——那便怨不得他,兄弟们将来也不会埋怨他。
他抬眼瞥了眼腕表,又望向码头深处激战正酣的五支小队,
笑着对九纹龙说:“阿龙,顶多再熬十几分钟,这码头就姓洪兴了!”
“哦?江先生怎敢断言?”
九纹龙将信将疑,脱口便问。
江义豪只笑了笑,道:“你啊,还得练。”
他没正面作答——精神力这事,死也不能往外漏。
秘密压进心底,连风都吹不散;倒是让九纹龙眉间悄悄浮起一层疑云。
十五分钟刚过,码头里枪声骤然稀落。
与此同时,九纹龙脸上的惊色越来越浓。
果然如江义豪所料:枪响已断断续续,稀稀拉拉,像快烧尽的炭火;傻子都能听出来——大局已定。
零星几声闷响,不过是补枪清场罢了。
江义豪轻笑一声,拍了拍九纹龙肩膀:“走,阿龙!”
“里头全收拾干净了!”
“该咱们进去,领这场胜仗了!”
九纹龙重重颔首,默然跟上。
两人迈开大步,从正门昂首而入。
沿途所见,除了码头固有的吊机、铁架、集装箱,
便是横七竖八的尸首——全是黑面组织的人。
衣着辨得清楚,跟洪兴弟兄截然不同;一路走来,竟没见一具洪兴兄弟的遗体。
江义豪心里有数:这一仗,没人阵亡。
重伤倒是有两三个,但都扛住了。
整体来看,已是难得的大捷。
他领着九纹龙往里穿行,步子沉稳,熟门熟路,
仿佛这地方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尽头。
九纹龙越看越纳闷,却不敢多嘴,只低着头紧随其后。
不多时,一座灰扑扑的平房赫然矗立眼前。
它端坐于整座矿场正中央,四角各有一座混凝土碉堡拱卫,
岗哨密布、铁丝纵横,一看便是黑面组织在此地的中枢老巢。
只是此刻,巢中已无大鱼——那唯一露面的小头目,早被洪兴小队长一枪掀翻。
江义豪一路前行,沿途打扫战场的洪兴小弟纷纷挺直腰板,
扯开嗓子高喊“豪哥好!”“豪哥威武!”
九纹龙听着这股子热气腾腾的劲儿,
心下彻底明白:此役赢透了,兄弟们伤得极轻。
人人脸上挂着汗,眼里闪着光,没有一丝哀色。
跨进平房大门,五名小队长已列队等候,
旁边还站着两位洪兴特聘的队医。
这二人可不是寻常大夫,是江义豪砸下重金、千挑万选请来的;
他们受过野战训练,上过火线,救过命,缝过肠,
枪伤、爆伤、贯穿伤的应急处置,比不少三甲医院主刀还利索。
这也是江义豪肯花大价钱的根本原因。
见江义豪进门,两位医生立刻起身迎上。
江义豪目光一扫地上三副担架,直截了当问:“我兄弟情况如何?”
“江先生放心!”
“三位都没性命之忧!”
“我们刚做完清创、止血、取弹,全都处理妥了!”
“其中一位运气背,流弹擦过肝脏,得静养些日子;另外两位,照这个恢复速度,一周内就能活蹦乱跳!”
江义豪听完,满意地点点头:“干得漂亮!”
“不愧是我掏空腰包请来的高手!”
转头对九纹龙道:“阿龙,肝脏受伤那位,你亲自安排人送回去,找清静地方休养;”
“再派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贴身照应,听清楚没?”
九纹龙用力点头:“明白!江先生!”
他们三人全是这一仗的硬骨头!我绝不会让他们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