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江义豪用力拍了拍九纹龙的肩头,把这三位兄弟托付给他照看。
只因往后九纹龙长驻金三角,这份情谊,由他来担,才最妥当。
三个人还躺在担架上,胸口滚烫,眼眶发热。
一见江义豪和九纹龙走近,两个伤势稍轻的竟撑着胳膊想坐起,可刚一动就被两人按住肩膀,轻轻压回担架。
“都别动,养好身子才是头等事!”
“码头拿下,任务就落地了!”
“后头的事,不用你们操半点心!”
“快些痊愈,早点归队,比什么都强!”
……
江义豪又俯身叮嘱了几句,话音落下,便转过身去,笑着望向九纹龙:“阿龙,往后弟兄们这类事,就全交给你张罗了。”
“肩上的分量,可不轻啊。”
“江先生放心!弟兄们有我在,一个都不会掉队!”
九纹龙挺直腰杆,语气沉稳有力。
江义豪的用心,他心知肚明——江义豪不可能久留金三角,而自己,正是他亲手挑中、一步步扶起来的掌局人。
这份信任,他必以实绩相报。
两人在平房里又坐了片刻,随后并肩走出门去。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离和全胜约定的时间,只剩几分钟。
眼下,该去码头接人了。
九纹龙与江义豪沿着码头缓步巡查,很快便锁定了接应位置。
两人立在栈桥尽头,海风扑面,咸腥微凉,目光齐齐投向远处墨色海面,静候船影。
九纹龙略带试探地问:“江先生,您这次来金三角,到底盯准哪座矿?”
“地图上您圈了好几个点,”
“可一直没说,哪个才是真章。”
江义豪笑了笑,略作思忖,才开口:“阿龙,这矿的事,你就不必细究了。”
“我划那么多矿点,一是为扎扎实实赚一票,二是放烟幕——叫人摸不清我的主攻方向。”
“我要的矿料,属绝密中的绝密,自然不能四处张扬。”
“不过对你,倒也算不上什么隐秘。”
“今晚和全胜运来的,就是专挖这种矿的设备。”
“没这玩意儿,连矿脉都探不出深浅。”
“所以你只需盯紧设备运往何处,答案自会浮现。”
“其余的,就当是普通货机,不必多想。”
他语气平和,解释得细致入微。
不直说矿名,并非信不过九纹龙,而是规矩使然;有些事,本就无需上位者亲口点破。
九纹龙点头应下。
他明白,江义豪不是防他,只是守密早已刻进行事习惯。
将来整个金三角都是他的地盘,设备往哪送,他岂会不知?
此刻不说,不过是多一道保险,谨慎得恰到好处。
两人又闲聊几句,忽见远处海平线浮起一点微光。
九纹龙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江先生!船来了!”
“准是和全胜的人!”
江义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一艘中型货轮正缓缓驶近岸边。
他目力远超常人——九纹龙只瞧见个光点,他却已看清船身轮廓、舷号甚至甲板上晃动的人影。
“错不了!”
九纹龙声音发紧,难掩兴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登记簿——那是码头今日船舶进出的唯一台账。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今晚,仅此一船靠泊。
线索如此明确,答案不言而喻。
他这番推断,让江义豪嘴角微扬。
一个地方扛把子,既要有镇得住场子的狠劲,也得有抽丝剥茧的脑子。
显然,九纹龙这两样,都已过关。
否则,江义豪绝不会把整片金三角,托付于他。
江义豪扫了一眼登记本,含笑点头:“你说对了。”
“船上的人,我已经认出来了。”
“打头那个,上回在和全胜的场子里,咱们见过面。”
这话一出,九纹龙心头一震。
此时船距码头不过百米,他仍只能勉强辨出人影轮廓,江义豪却已能看清对方眉眼——这份眼力,实在惊人。
他压下惊意,默默陪江义豪又站了约莫五分钟。
那艘中型货轮终于稳稳靠拢码头,引擎声渐息,缆绳即将抛出。
九纹龙立刻扬声唤来两名小弟。
让他们赶紧把码头边的缆绳系牢。
好让这艘船稳稳当当地靠上岸。
等一众小弟把船上甩下来的几条粗绳全扣死在桩子上后,九纹龙和江义豪并肩走到船舷下方。
此时甲板上的人已将跳板尽数铺开,搭出一条宽绰的斜道,五人并排走都绰绰有余。
特意修得这么阔气,是为待会儿搬卸那些庞然大物做准备——设备个头不小,又沉又笨,没这宽度,根本抬不动。
眼看跳板落定,那艘中型货轮的舱门一开,两个华人男子先后走了下来。
打头那位,正是江义豪上回在和全胜总部见过的——和全胜龙头座下头号战将,阿宝。
阿宝刚踏下舷梯,一眼就锁定了岸边伫立的江义豪。
他立马眉眼一亮,脚下生风,三步跨作两步冲下跳板,几步抢到江义豪跟前,抱拳躬身,声音清亮:“江先生好!”
“阿宝奉命押运,货物已全数平安抵港。”
江义豪颔首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臂膀:“干得漂亮!”
“你们和全胜这一趟,办得利落又稳妥!”
“设备可有磕碰?”
阿宝挺直腰杆,斩钉截铁:“江先生尽可放心!”
“海上浪再高、船再晃,我们始终有人守着箱子,寸步不离。”
“我敢拿脑袋担保——件件完好,毫发无损!”
听罢这话,江义豪微微点头。
看来和全胜这次真上了心,对这批货,半点不敢马虎。
这份情,他默默记下了。
“阿龙,你先带阿宝兄弟进去歇脚。”
“卸货的事,叫咱们的人一起上手,抓紧干完,早些收工。”
“是!江先生!”
九纹龙干脆应下,转头便朝阿宝爽朗一笑:“阿宝兄,里边请!”
……
阿宝侧身望向江义豪,见他笑意温和,
便不再多言,随九纹龙朝码头腹地走去。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把这整船货押进金三角。
原计划是停靠黑面组织的这个码头,静候江义豪一行接货。
过去和全胜跟黑面组织有过几笔毒资往来,彼此也算熟练,关系尚可。
谁料码头早已易主——如今插的是洪兴的旗。
事已至此,只能入乡随俗,听江义豪调度。
进里头喝口茶、喘口气,本也寻常。
何况阿宝早知江义豪身份,晓得他才是这批货的正主,由他接手,合情合理,毫无破例之处。
阿宝一走,和全胜剩下那些小弟顿时噤若寒蝉。
别看也都混江湖,可和全胜跟洪兴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更别说眼前这些洪兴弟兄,肩上还挎着长枪,
冷眼扫过来,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没当场腿软,已算硬气。
在双方默契配合之下,不过半个钟头,整艘中型货轮里的设备,全被抬进了码头堆场。
每台机器都严严实实封在厚木箱里,箱盖钉得密不透风,连缝都看不见。
没人知道里头装的是啥。
但不管是和全胜的人,还是洪兴的小弟,谁也没凑近瞄一眼,更没人伸手敲一敲、掀一掀。
毕竟江义豪身为洪兴龙头,为保这批货万无一失,直接拔掉了黑面组织一个码头。
这般兴师动众,东西岂止是贵重?分明藏着分量。
出来跑码头,最要紧的一条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港岛这些老江湖,心里门儿清。
对道上这些老规矩,他心里门儿清。
货刚卸完,稳稳当当堆满码头。
那帮和全胜的弟兄便转身朝船边走去,准备返航。
就在这当口,阿宝风风火火赶到了现场。
九纹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江义豪眉峰一压,扭头问九纹龙:“阿龙,这怎么回事?”
“阿宝兄弟这就走?连口气都不喘?”
九纹龙苦笑摇头:“江先生,阿宝兄弟铁了心不留金三角……”
“我劝不住,真拦不住。”
江义豪冷冷扫了他一眼。
这时阿宝自己开了口:“江先生,龙哥。”
“临出发前,我们老大就撂下话——货一落地,立马返程,不逗留、不打听、不沾手。”
“刚才我和龙哥上岸歇了会儿,已经是违了令。”
“再待下去?我可真不敢了。”
江义豪见他态度如铁,便缓声劝道:“阿宝兄弟,你们在海上颠簸两天多,风里浪里没合过眼,真不歇一歇?”
这话一出口,和全胜的弟兄们齐刷刷望向阿宝,眼神里全是盼头。
阿宝脸色微变,却仍绷着牙关回道:“江先生,您别为难我!”
“老大吩咐的事,我不敢打半点折扣!”
“货已交割清楚——我们这就启程!”
江义豪见他去意已决,只得点头:“好,我不强留。”
“等回了港岛,我摆一桌厚酒,专谢你们和全胜的弟兄。”
“你可得赏脸,一定来!”
……
阿宝忙不迭应声,连连点头。
眼前这位,可是港岛响当当的洪兴龙头——江义豪。
甭管心里怎么盘算,面上,半分怠慢都容不得。
“江先生放心!”
“我回去准把您的谢意,一字不落传到我们老大耳朵里!”
江义豪颔首,未再多言。
静静目送阿宝踏上和全胜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