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夫君说得没错,这丫头确实像大户人家的闺女。”糜贞拉起孙尚香的手,关切地问道:“香香,你父亲担任什么官职呀?”
“好像大家都喊他县令。”孙尚香留了个心眼,没敢往高了说。
糜贞又接着问:“要是记不住你父亲的名字,总该记得他姓什么吧。”
孙尚香挠了挠额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只记得,大家都管爹爹叫朱县令。”
糜贞转头看向陈哲。
陈哲说道:“说不定这丫头是会稽朱家的人,等太史慈平定那两个郡,我让许褚去打听打听。”
“听到了吗,香香。”
糜贞轻轻抚摸着孙尚香的脸蛋,温柔地安慰道:“夫君说了,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孙尚香赶忙福身行了一礼,稚嫩地说道:“多谢公子和夫人。”
陈哲微微点头,暗自称赞这丫头乖巧懂事。
要是实在找不到她的家人,就把她留在身边,给糜贞当个贴身婢女也挺好。
“公子,夫人,奴婢能问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吗?”
孙尚香壮着胆子问道。
她心想这位公子既然能向刘玄德进言献策,肯定是个大官。
说不定通过这位公子,就能见到自己的母亲吴氏呢。
“我叫陈哲,这是我的夫人糜贞。”
“你,你就是刘玄德的那个军师,陈哲?”
孙尚香的小脸瞬间变色,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她年纪虽小,不太懂军国大事,但平日里在府中,可没少听人提起陈哲这个名字。
渐渐地,她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这个陈哲非常厉害!
简直厉害得不得了!
“怎么,你居然知道我?”
陈哲饶有兴致地笑着问道。
“我听爹爹说起过,刘玄德有个特别了不起的军师,叫陈哲。”
“爹爹说这个陈哲,鬼点子多得数不清,孙将军好几次都被他算计了。”
“爹爹还说,要是没有陈哲,刘玄德根本不可能从孙将军手里夺走江东。”
孙尚香努力保持冷静,口齿清晰地编了这么个故事。
当然这些话也并非她凭空捏造,而是孙策和手下的谋臣武将们常说的,听得多了她也就潜移默化地记在了心里。
陈哲忍不住大笑起来。
平日里被人各种夸赞、奉承,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这夸赞出自一个六岁女童之口,听着还真别有一番滋味。
“香香,你爹爹说的那个人,就是夫君我。”
糜贞看向陈哲,眉眼间难掩骄傲之色。
孙尚香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哲。
那眼神仿佛在说,简直不敢相信,帮刘备夺走他们孙家基业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然而孙尚香却对陈哲恨不起来。
一来她年纪太小,心中还没有被灌输国仇家恨这类概念。
二来亲眼目睹孙权杀害孙策后,她幼小的心灵早已被对孙权的恨意填满。
“公子,照这么说,刘玄德什么都听你的喽?”
孙尚香冷静下来,急忙问道。
陈哲微微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吧,不过主公那不是什么都听我的,而是善于听取好的建议。”
“那不还是都听你的嘛。”
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扑通”一声就向陈哲跪了下来。
陈哲笑容一收,奇怪地问道:“香香,你这是干什么?”
“公子,你能不能跟刘玄德说说,让他杀了孙权那个坏蛋!”
孙尚香紧咬着牙,小脸上写满了恨意。
陈哲和糜贞对视了一眼。
他们能感受到这小丫头对孙权的恨意有多强烈。
糜贞赶忙问道:“香香,你这么小,为什么这么想杀孙权呀?”
“我听爹爹说,孙权是个坏人,爹爹要是死了,肯定是被孙权害死的。”
孙尚香又编了个理由。
糜贞一脸茫然,转头看向陈哲。
“吴郡和会稽有很多人起来反抗孙权,她父亲作为县令,估计也想反叛孙权归降主公,结果被孙权派兵镇压了。”
陈哲根据孙尚香所说的话,做出了这样的推测。
糜贞恍然大悟,感叹道:“怪不得这孩子这么恨孙权。”
“香香,你起来吧。”
陈哲扶起孙尚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公子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主公杀了孙权,给你报仇!”
“真的吗?”
孙尚香欣喜若狂。
“当然,你要是不信,咱们拉钩。”
陈哲俯下身,笑着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就拉钩!”
孙尚香连忙也伸出小拇指,和陈哲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陈哲突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公子我要是帮你杀了孙权,你怎么报答公子我呢?”
他只是跟小孩开个玩笑,没想到孙尚香却当了真,秀眉不禁皱了起来。
她心想自己现在兄长死了,母亲改嫁了,俨然成了一无所有的孤儿,又能用什么来报答陈哲呢。
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后,孙尚香想都没想就说道:
“你要是帮我杀了孙权那个坏人,我长大了就给你当媳妇!”
陈哲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糜贞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她摸着孙尚香的小脸问道:“香香,你知道媳妇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
孙尚香摇了摇头,“我只听娘说过,女孩子长大了都要给人当媳妇,那我长大了就给公子当媳妇呗。”
糜贞看向陈哲,笑着说:“夫君,妾身恭喜你,十年之后又会多一位亭亭玉立的夫人喽。”
陈哲苦笑着说:“她小孩子家说的玩笑话,夫人你还当真。”
话刚说完。
孙尚香大声强调:“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见她这么较真,陈哲也不好再不当回事。
他只好配合道:“好好好,我信还不行嘛,咱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要变,谁就是小狗!”
孙尚香用力地和他拉了手指,还发了个“毒誓”。
陈哲和糜贞对视一眼,夫妻二人暗自摇头,觉得好笑。
吴县,府堂内。
“娄县把主公派去的征粮官给赶走了,县令还公然反叛,投降了刘备!”
“由拳县的县令拒绝向吴县派遣乡兵,还公然诋毁主公,说主公毒害了伯符先公!”
“会稽的虞翻带着余姚等五个县,宣布归降刘备!”
步骘声音沙哑,将如雪片般的坏消息,一一默默念出。
孙权听后,脸色铁青,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吴氏这个贱女人!”
“她为什么不自杀保全名节,竟然去嫁给那个大耳贼!”
孙权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咆哮着,一把将案几掀翻在地。
几天前秣陵传来消息,刘备大张旗鼓地纳了他的继母吴氏为侧夫人。
再加上刘备祭拜陆康这两件事的双重影响,吴郡和会稽二郡的各大族豪强,纷纷宣布拥护刘备为江东新主。
二郡半数以上的县令也公然反叛,宣布改换门庭。
要命的是,吴县到处都在流传着他毒害孙策的流言。
不少部将听信了这些流言,带着自己的部曲逃离吴县,北上投靠刘备。
短短不到十天,吴县原本的五千兵马,如今只剩下三千左右。
“先是让刘备去拜祭陆康,接着又让他强行纳吴夫人为妾,现在还四处散布主公毒害伯符先公的流言!”
“刘备这收买江东人心、离间我军军心的手段,实在是太狠毒了!”
“主公,这肯定是陈哲的阴谋!”
步骘脸上满是忌惮之色。
“陈哲,又是这个陈哲!”
孙权握紧拳头,恨恨地说道:“你这不用打仗就能让人屈服的手段,太狠毒了,你这是要把我孙权逼上绝路啊!”
“主公,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啊。”
“据细作来报,刘备已经派太史慈率领精兵南下,正朝着吴县赶来。”
“照现在这个局势,我们根本守不住,必须得早做打算啊。”
步骘话里有话。
孙权无奈地叹了口气。
吴县如今只剩下三千兵马,各县又纷纷反叛,他本就不高的威望,现在更是跌到了谷底。
“吴县确实守不住了,是得另做打算,你觉得,我应该……”
孙权听出了步骘的暗示,正准备开口询问时。
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
陈武匆匆走进堂内,拱手说道:“主公,黄老将军带着一群武将,非要强行面见主公,末将拦不住啊。”
孙权脸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黄盖一行人就推开亲卫,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大堂。
孙权背后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黄老将军,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孙权强忍着心虚,故作镇定地问道。
黄盖脸色铁青,说道:“主公,我们前来,是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主公。”
“黄老将军,什么事私下问不好吗,非要搞得这么大动静?”
孙权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委婉地表达着对黄盖的不满。
黄盖一拱手,严肃地说道:“主公,外面到处都在传言,说是主公毒害了伯符先公!”
“老夫和各位将领前来,就是想问主公,伯符先公到底是不是主公你杀的!”
孙权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也跟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