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着实是被惊得不知所措了。
在他的预想中,刘表要么在乱军里丢了性命,要么被刘备俘虏后杀掉。
可他和蒯越怎么都没料到,刘备竟然没杀刘表。
更没料到,刘表居然投降了刘备,还亲自来到襄阳城前,下令守军开城投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蔡瑁一下子慌了神,完全没了主意。
而沿着城墙一线的荆州士卒们,都被他们先州牧“死而复生”的消息震惊到了,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军心开始动摇。
甚至已经有士卒打算听从刘表的命令,准备开城投降。
“既然是主公有令,我们还犹豫什么,开城投降刘玄德吧!”
一名年轻小将率先站出来,叫嚷着要投降。
不少士卒跟着附和起来。
蔡瑁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要是就这么投降了刘备,刘表父子或许能保住性命,可他和蒯越哪还有活路?
“谁敢开城投降,格杀勿论!”
蔡瑁脸上的惊慌瞬间转为凶狠,大声怒喝。
士卒们被这一喝,顿时不敢再有动作。
那年轻小将却不服气地质问道:“蔡将军,城下可是主公,是主公下令让我们投降刘玄德,你难道敢违抗命令?”
“那不是主公!”
蔡瑁一摆手,说道:“主公早就死在长坂坡的乱军之中了,我亲眼所见,城下那个肯定是刘备找人假扮的,想骗开城门!”
小将魏延一时语塞,回头看向城下的刘表,眼中满是怀疑。
而蔡瑁这话一出口,城下的刘表也注意到了他,顿时怒火中烧。
“蔡瑁,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卑鄙小人!”
“你和蒯越狼狈为奸,在长坂坡拆毁当阳桥,把老夫丢在沮水之南!”
“现在老夫就站在这里,你居然还敢对将士们撒谎!”
刘表指着蔡瑁,一顿痛骂。
守军们听闻,无不大惊失色,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蔡瑁。
蔡瑁却强忍着羞愧,大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助纣为虐,假冒我家景升先公,还敢在此污蔑本将!”
刘表万万没想到蔡瑁如此厚颜无耻,自己都现身了,他竟然还敢抵赖。
愤怒到了极点,刘表大声喊道:“城头的将士们听着,赶紧把蔡瑁这个奸贼杀了,老夫必有重赏!”
士卒们听了心里都是一震,但却没人敢动手。
毕竟蔡瑁执掌军权多年,他麾下的这支荆州军,从上到下都是蔡瑁一手提拔起来的。
且不说城外的刘表是真是假还不确定,就算真是刘表下令要处死蔡瑁,他们也不见得会听从命令。
蔡瑁心里一慌,心想再让刘表这么对峙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眼珠一转,他心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蔡瑁一咬牙,指着刘表大声喝道:“弓弩手在哪里,把这个假扮景升先公的家伙,给本将乱箭射死!”
这话一出口,城头的士卒们都惊呆了。
城下的刘表更是震惊不已。
蔡瑁,这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公然要弑主啊!
“蔡瑁,你,你——”
刘表悲愤到了极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身旁的陈到眉头紧皱,喝道:“刘表,你的部下已经不听你指挥了,赶紧撤回来吧!”
“老夫不走!”
刘表像疯了一样大喊:“老夫不信,他们真敢射杀老夫,我不信——”
陈到被刘表的疯狂震慑住了,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城头之上。
蔡瑁的心腹士卒,已经弯弓搭箭,准备对刘表下手。
“蔡将军,快住手!”
“万一那真是主公,你难道要弑主吗?”
年轻小将魏延大声喝止。
“就算他真是主公,也肯定是被大耳贼挟持了,我们要是盲目听从他的命令打开城门,满城军民都会被刘备屠戮殆尽!”
蔡瑁大义凛然地反驳道。
“可是……”
“魏延!”
蔡瑁拔出宝剑,怒喝道:“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别部司马,竟敢三番五次质疑本将的命令,你想造反吗?”
左右的亲卫们,纷纷握住剑柄。
魏延身体一紧,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了口唾沫,退了下去。
蔡瑁不屑地哼了一声,长剑指向城下:“给我放箭,射死这个假冒先公的家伙!”
数十名弓弩手不再犹豫,同时开弓放箭。
一道道寒光,如流星般呼啸而下,直逼刘表。
刘表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蔡瑁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弑主。
他呆呆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好!”
“赶快撤退!”
陈到大喊一声,拔剑在手,一阵挥舞。
射来的利箭,都被他挡落。
他顾不上许多,拉住刘表,就要撤回本阵。
第二轮利箭又射了下来。
“噗噗!”
刘表后背硬生生中了两箭。
一声悲嚎响起,刘表一头栽倒在马背上。
陈到也没时间查看刘表的伤势,只顾抓着他的马缰绳,一路狂奔。
直到逃出一箭之地,蔡瑁才松了口气,下令停止放箭。
“那老家伙背上中了两箭,应该活不成了吧。”
蔡瑁眼珠微微转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城头的荆州军士卒们,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人心惶惶,一个个都不知所措。
“你们都听好了,那家伙是假冒先公的,这是刘备的奸计,就是为了动摇你们的军心!”
“我们现在的荆州之主是刘琮,他才是你们真正的主公!”
“你们别胡思乱想,只要忠心追随新主,死守襄阳就行。”
“忠勇死战的人,主公和本将一定会重赏。”
“要是谁敢造谣生事,扰乱军心,本将绝不轻饶!”
蔡瑁这番恩威并施的训话一出口,城头的士卒们立刻闭上了嘴,没人敢再议论。
魏延也默默地低下头,不再出声。
看着军心逐渐被稳住,蔡瑁暗自松了口气。
一阵风从背后吹过,他猛地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城外刘军的中军大帐处。
刘备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眉头紧紧皱起:“蔡瑁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竟敢当众弑主!”
“还是那句话,在蔡瑁眼里,刘表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
“现在这‘看家护院的’反过来不听话,他哪会舍不得杀呢?”
陈哲对此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
刘备好奇地问道:“看来军师早就料到刘表劝降不会成功,那为什么还要让他去呢?”
“襄阳的军政大权虽然被蔡、蒯两族把控,但也不是他们能一手遮天的。”
“我相信,肯定有不少人对蒯、蔡两族心怀不满。”
“毕竟利益就那么多,蒯、蔡两族捞得太多,其他人就只能喝点汤,总吃不饱,心里难免会有怨气。”
“不然当年主公在新野蛰伏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在野的豪杰,暗地里和主公你有所往来了。”
刘备恍然大悟:“原来军师这么做,是想故意揭露蔡瑁和蒯越的恶行,激起那些被蔡、蒯两族压制的人的怒火?”
陈哲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陈到一行人已经撤回本阵。
此时的刘表伏在马背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主公,末将想带刘表撤回,可他情绪失控,就是不肯走!”
“是末将保护不力,才让他被蔡瑁射杀!”
陈到拱手请罪。
陈哲微微有些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刘表揭露蔡瑁的行径,没想到刘表自己把命搭进去了。
“刘景升也算是一方枭雄,可惜错信了小人啊!”
刘备面露惋惜之色,随后一挥手:“把他带回去,以诸侯之礼厚葬了吧。”
陈到领命,便将刘表的尸体抬走了。
刘备望向城头,眼中燃起杀机。
“传令下去,全军向城下推进扎营,准备攻打襄阳!”
“城破之后,其他人我都可以放过,唯独蔡瑁和蒯越这两个贼子,一定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