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秋日。
袁绍从虎牢关与高唐撤兵,退至白马渡防守。
原本十五万大军,已折损大半,袁绍仅率不到五万兵马,退回黄河北岸的黎阳。
刘备大军随后向东杀出虎牢关,与关羽率领的东路军在白马渡会师。
至此袁绍的势力被彻底逐出河南地区。
兖州、豫州、司隶等河南诸多州郡,纷纷传檄而定,归附刘备。
刘备亲率十五万大军,屯驻于白马渡,对北岸的袁绍形成强大的威压之势,静等陈哲前来会合。
关中长安,司空府内。
“用沙袋阻塞洧水!这分明就是韩信潍水破龙且的战术啊!”
“这陈哲竟能将此计活学活用,此人的智谋,实在是……”曹操看着手中的情报,摇头叹息,脸上神色复杂。
那神情中,既有对陈哲智谋的由衷折服,又饱含着深深的忌惮。
“如今袁绍已退回黎阳,河南诸州尽归刘备所有,这大耳贼的势力,已然膨胀到无人能轻易压制的程度。”
“现在的他,恐怕就算我们与袁绍联手,都不见得是其对手。”夏侯惇满脸忧虑地说道。
曹操眉头紧皱,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郭嘉也接口道:“刘备如今屯兵白马,大有一鼓作气攻入河北的架势。倘若任由他顺势灭掉袁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奉孝所言极是!”荀彧深表赞同,拱手说道,“司空,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请司空即刻率领大军前往潼关,对刘备侧翼形成威胁,使他不敢全力北上攻灭袁绍!”
曹操神色一凛,猛拍桌案道:“速速传令,集结兵马,随我赶赴潼关,援救袁绍!”
“诺!”众将领命而去。
两天后,曹操便率领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出长安,径直向潼关进发。
皇宫御园之中,天子刘协正与国丈伏完秘密会面。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袁绍已退回河北,刘玄德现已收复河南诸州。整个黄河以南、潼关以东的各州,皆已归刘家所有。”伏完难掩心中欣喜,激动地向刘协行礼。
“当真?”刘协欣喜若狂,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地搓着拳头。
“想不到我刘家,竟出了如此一位雄才大略之人,难怪近日来,曹操对朕恭敬了许多,原来是忌惮朕这位皇叔。”
伏完环顾左右,确认没有曹操的眼线,压低声音说道:“眼下曹操已率军赶往潼关声援袁绍,臣以为这是天赐陛下脱离曹操掌控的绝佳时机。臣愿联络忠于陛下的汉室旧臣,护送陛下逃出长安,经由武关进入荆州,前去投奔刘玄德。”
伏完献上了一条计策。
刘协身形一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的欣喜夹杂了几分担忧。
“长安城遍布曹贼党羽,你们能护朕出城吗?”刘协反问道。
“陛下放心,长安不比许都,曹操刚刚迁都至此不久,还未能像在许都那般,将长安牢牢掌控。臣有信心护陛下出城,况且守城武将乃是马超,此人并非曹操的心腹死忠,只要陛下以天子名义下诏,令他打开城门,想来他不敢抗旨不遵!”伏完自信满满,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刘协眼中的顾虑消散,豪气顿生:“既然国丈如此有信心,那朕就依你之计,前去投奔朕那皇叔刘玄德!”
翁婿二人遂开始商讨出逃计划。
“刘玄德虽是陛下皇叔,但也是一方枭雄。陛下和父亲凭何断定,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曹操,将陛下当作傀儡呢?”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后伏寿,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刘协打了个冷战,顿时清醒了几分,皱眉道:“皇后所言有理,人心难测啊。谁又能保证,朕这位皇叔不会心生野心,想要取代朕呢?毕竟,他也姓刘,比起曹操更名正言顺!”
刘协不禁忧虑起来。
“皇后的担忧,臣也考虑过,但刘玄德向来宽厚仁义,想必不会像曹操那样,对陛下严加监视。而且他起兵打的是匡扶汉室的旗号,这就决定了,他绝不可能像曹操那般,对忠于陛下的汉室旧臣大肆屠戮。只要有这两点,陛下便能从容地笼络人心积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陛下便可将刘备召入宫中,一举拿下,通过兵变夺取其权位。到那时,相信陛下只需一道诏书,刘备的旧部必定俯首称臣,不敢轻举妄动。陛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重掌大权。”
伏完笑眯眯地将自己的如意算盘说了出来。
伏寿沉默不语。
刘协则又兴奋起来,哈哈笑道:“好好好,国丈这么一说,朕就放心了,就依你之计行事!”
“臣遵旨!”
五天后,长安城东门。
代父巡视三辅诸县的曹丕,带着几十名亲卫,正骑马入城。刚进长安城,便见眼前一片混乱。
城中四处起火,大街上男女四处逃窜。还不时能看到一些不知谁家的私兵,与曹军在街上混战。
“怎么回事?”曹丕脸色微变,顿时警觉起来。
就在这时,曹真带着十几名骑兵,一路疾驰到东门。
“子丹,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曹丕上前拦住,厉声喝问。
“兄长,是伏完那帮汉室旧臣发动兵变,趁乱劫持天子从东门出逃,不知去向!”曹真焦急地喊道。
曹丕身形一震,背后涌起一股寒意。
袁、刘、曹三家之中,曹家如今实力最弱。天子刘协,已是曹操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倘若这张牌也丢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曹丕眼珠一转,喝道:“速速随我往枳道渡追击天子!”
曹真一愣:“兄长,为何要往枳道渡追击?”
“天子出逃,必定是想经由武关,前去投奔刘备。伏完那帮人定会料到,我们会从陆路追击,所以他们必会护送天子从水路南下。离长安最近的霸水渡头,便是枳道渡!”曹丕解释完,拨转马头向城外奔去。
曹真恍然大悟,当即率领部下,跟着曹丕向东而去。
一百余骑,一路策马狂奔。
终于狂奔数十里后,前方出现了天子的车驾。
眼看前方霸水渐近,照这速度,只怕已来不及截住天子登船。
曹丕心一横,喝道:“听我号令,放箭截杀!”
曹真吃了一惊:“兄长,那可是天子,万一放箭误杀了天子,如何是好?”
“就算杀了天子,也绝不能让他落入大耳贼手中!”曹丕目光冰冷如铁,亲自抄起弓箭。
一箭,呼啸着射了出去。
曹真被点醒,也拉开弓放箭。
百余骑士纷纷张弓搭箭,利箭如雨点般朝着前方天子车驾射去。
此刻,车驾内的刘协,还正为自己逃出升天而庆幸,仿佛困龙入海。
他已开始幻想自己顺利投奔刘备后,巧妙施展权术,从刘备手中夺回大权,真正君临天下的场景。
越想越开心,刘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伏寿突然说道:“陛下莫要高兴太早,后面有曹军追来!”
刘协的笑声戛然而止,赶忙探头向后张望,果然看到一队曹军正追击而来。
刘协顿时慌了神。
伏完策马靠近,宽慰道:“陛下放心,他们忌惮陛下身份,必定不敢放箭截击。我们有足够时间赶到枳道渡,只要上了船便高枕无忧。”
刘协这才松了口气,喃喃道:“国丈所言有理,朕乃天子,他们岂敢弑君。”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百余支利箭如雨点般射来。
刘协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曹军追兵竟然真的敢放箭。
就在他震惊之时,身后车壁被一箭射穿。
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后心。
刘协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陛下!”伏寿大吃一惊,急忙低头查看刘协。
随后她身子一震,瘫坐在地。
刘协竟然一命呜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