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

    听闻消息的曹操，顾不上继续对刘备构成威胁，匆忙率领军队赶回长安。

    司空府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操高高坐在上位，目光森冷且满含怒火，死死地盯着跪在堂前的曹丕。

    曹丕跪在那儿，头垂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胆子可真不小，居然敢弑杀天子！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我曹操？我一直尽心竭力匡扶汉室，如今我儿子却做出弑杀天子这种事，我曹操岂不是真成了天下人眼中的乱国奸贼！”曹操猛地拍案而起，手指着曹丕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

    “父亲！”曹丕终于忍不住，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当时那种情形，孩儿若不下令放箭，天子就要逃到霸水登船，一旦上船，就再也追不上了。到那时天子投奔刘备，那大耳贼就有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义名分，父亲以后还怎么与他抗衡？孩儿是为了咱们曹家，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下令放箭的！还请父亲明察！”曹丕情绪激动，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

    “你还敢狡辩，还敢狡辩！”曹操气得怒不可遏，冲上前去一脚就把曹丕踢翻在地。

    曹丕却梗着脖子，不打算认错，挺直身子跪着，大声说道：“孩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亲，为了咱们曹家。就算父亲要杀了孩儿，孩儿当时还是会这么做！”

    “你，你！”曹操气得手指着曹丕，浑身直发抖。

    “孟德息怒！”夏侯惇赶忙拉住曹操，说道，“说到底，是我监管不力，才让伏完那帮汉室旧臣有机可乘，把天子劫出了长安，天子之死，要怪就怪我，怪不得子桓。”

    郭嘉也在一旁劝道：“子桓公子这么做，确实也是迫不得已，要是真让天子投奔了刘备，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在这一文一武两位大臣的苦苦劝解下，曹操渐渐冷静下来，怒火也慢慢平息，无力地坐回到座位上。

    “你倒也算得上杀伐果断，有点老子的风范……起来吧！”曹操摆了摆手，算是宽恕了曹丕。

    曹丕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里明白曹操这是原谅他了，甚至还从话里听出了一丝赞许的意思。

    “多谢父亲！”曹丕见好就收，连忙跪地谢恩，然后起身恭敬地站到一旁。

    “如今天子驾崩，天下舆论肯定都会针对我曹操，奉孝依你看，我该如何应对？”曹操把目光投向郭嘉。

    “第一件事，司空应立刻为天子发丧，并且对外宣称，天子是被伏完这个逆臣所害。第二件事，司空应马上立一位小皇子为新帝，继续打着‘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旗号。这第三件事，司空应当升任丞相，借着新帝登基大封众臣的机会，对文臣武将进行升赏，以此安抚和笼络人心。”郭嘉不紧不慢地献上三条计策。

    曹操微微点头，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夏侯惇却说道：“立小皇子为新帝，恐怕很难让众人信服，得不到天下士民的认可，其号召力也会大大减弱啊。”

    “小皇子的正统性和号召力，确实远远比不上原来的天子，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亡羊补牢，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郭嘉满脸无奈地叹息道。

    曹操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陷入沉思，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一挥手，无奈地叹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快去传荀彧等人前来，商议一下立哪位小皇子为新帝吧！”

    这一年冬天，天子驾崩。

    曹操拥立南阳王刘冯为新帝。

    新帝登基后，大封众臣，曹操顺势升任丞相。

    这消息一传出，天下为之震动。

    此时，屯兵在白马的刘备，在陈哲的建议下，已经率领军队班师回许都。

    毕竟袁绍刚刚战败，河南诸州只是通过传檄的方式归附，实际上还没有真正掌控，各地仍有不少暗中拥护袁绍的残余势力。

    而且大军连续作战，士卒们疲惫不堪，粮草储备也即将耗尽。

    陈哲便建议刘备，先回到许都，等安抚平定河南诸州，养精蓄锐之后，再挥师北上讨伐袁绍。

    刘备前脚刚进入许都，后脚就得知了天子驾崩，曹操拥立刘冯为帝的消息。

    作为刘氏皇族的一员，听到天子驾崩，刘备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于是刘备在许都设立灵位，让文臣武将以及满城百姓都披麻戴孝，以此遥祭刘协。

    祭拜仪式进行到第三天，从长安回来的细作带回了刘协驾崩的真实情况：天子发动兵变出城，在投奔刘备的途中，被曹操之子曹丕射杀！

    这个消息一传来，众谋臣武将瞬间一片哗然。

    “曹贼，居然纵容他儿子弑杀天子，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奸臣！”张飞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关羽也愤然说道：“曹操弑君，罪不可恕。请兄长立刻率领我们杀入关中，讨伐曹操，为先帝报仇雪恨！”

    众将领都义愤填膺，纷纷劝说刘备对曹操用兵。

    刘备紧紧握着拳头，也动了讨伐曹操的念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陈哲。

    “曹操虽然行事霸道狠辣，但他并不傻，弑杀天子必定会遭到天下舆论的谴责成为众矢之的。拥立小皇子为新帝，其正统性会大打折扣，号召力远不及先帝，以曹操的权谋智慧，想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所以我猜测多半是曹丕这小子自作主张，宁可弑杀天子，也绝不让天子来投奔主公。毕竟曹丕这小子，心思阴狠，论手段之狠辣，曹操都得甘拜下风。”

    陈哲神色冷静，不慌不忙地分析着。

    刘备若有所思，点头说道：“军师所言有理，曹丕弑君，想必是他自己的主意，并非曹操指使。”

    “那又怎样！”张飞一摆手，“儿子闯的祸老子得担着，曹丕弑君就等于曹操弑君，咱管他是不是故意的，直接讨伐他就是了！”

    众武将的求战情绪再次被点燃，又开始纷纷请战。

    “讨伐曹操肯定是要的，但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如今河南诸州刚刚收复，人心尚未安定，现在就匆忙讨伐曹操，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况且曹操退回关中已经有一段时间，势力有所恢复，还占据着潼关这一天险，我们就算倾尽全国兵力前去，也不一定能攻克关城。要是与曹操陷入僵持，反而给了袁绍恢复实力的机会，那主公岂不是错失了痛打袁绍这只落水狗的好时机？”

    陈哲目光长远，并没有被众将的愤慨情绪所左右。

    若是换做别人说这番话，以张飞的火爆脾气和关羽的孤傲性格，肯定不会服气。

    但这话从陈哲嘴里说出来，却让他们心服口服，纷纷收起了冲动的伐曹之心。

    “俺承认，军师你说得有道理，可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曹操杀了一个天子，又立了一个小皇帝，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张飞嘴里嘟囔着，心里很是不甘。

    “咱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说实话曹操这一番操作，对主公来说未必是件坏事。”陈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刘备一愣，一脸茫然地看向陈哲。

    刘家的天子都被杀了，这对他这个刘氏皇族，怎么会是好事呢？

    众人也都一脸茫然，纷纷把目光投向陈哲。

    陈哲在众人的注视下，整理了一下衣装，向刘备拜了一拜，说道：“远恳请主公进位为汉王，率领我们讨伐国贼，复兴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