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足足有二十万之众。
此刻他们毫无阻碍,踏冰如履平地般朝北岸而来。
仅凭张郃旱营那两万多兵马,又怎么能抵挡得住呢?
两万兵马,对于二十万汉军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其白白葬送,倒不如为袁绍保留些实力。
张郃当机立断,拨转马头便走。
旱营沿岸的魏军士卒,见主将撤离,顿时军心大乱,一窝蜂地转身弃营而逃朝着黎阳城狂奔而去。
魏军就此全线溃败。
踏冰过河的汉军,未损一兵一卒,顺利登上了北岸的土地。一面“汉”字大旗,高高升起在河北的上空。
黎阳城头,袁绍正焦急万分,目不转睛地张望着旱营方向,满心期待着张郃能及时凿穿冰面。
然而他等了许久,没等来张郃成功凿冰的消息,却看到两万士卒如丧家之犬般,慌慌张张地撤回了黎阳。
紧接着,无数汉军如潮水般踏冰过河,源源不断地涌上北岸。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啊!
袁绍只感觉心头仿佛被重重一击,双手赶忙紧紧抓住城垛,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恶,还是让那大耳贼抢先了!你们一个个平日里自诩智谋过人,为何在自家门口,却没人及时提醒本王黄河会结冰?”袁绍怒不可遏,转身对着郭图等一众谋士大声呵斥。
郭图等人听后,无不羞愧得满脸通红。
司马懿见状,无奈地叹息道:“事已至此,还请大王即刻下令,放张郃将军的兵马进城吧。”
袁绍强压下怒火,喝令打开城门,放败兵入城。
半个时辰后,王宫大殿内,张郃已半跪在殿前,向袁绍汇报旱营失守的详细经过。
他给出的理由,自然是时间紧迫来不及凿冰,为了给袁绍保存实力,这才被迫弃营撤退。
袁绍原本倒没打算责怪张郃。
可郭图和逢纪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大王,请治张郃的罪!”郭图上前一步,义愤填膺地请命道。
张郃神色骤变,惊愕地看向郭图。
袁绍也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刘备大军虽说踏冰过河,但我旱营防御坚固,又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本应是一条坚不可摧的防线。只要张郃能率军坚守片刻,大王您就能率领我军主力及时赶到,如此便有希望击退刘备,将汉军赶回南岸。可张郃却一箭未发,不战而逃,致使刘备二十万大军从容不迫地顺利登上北岸。臣认为,张郃消极怠战,贻误军机,理应问斩!”郭图慷慨激昂,对张郃一通猛烈指责。
张郃被激怒了,猛地一跃而起。
“郭图,你说得倒是轻松!那可是二十万汉军,突然之间就杀过河来,我军仓促之间连布阵都来不及,如何抵挡?我若不及时撤兵,这两万宝贵的将士,此刻恐怕早已命丧城外,我何罪之有?”张郃毫不示弱,当即对郭图进行反击。
袁绍眉头紧皱,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不知该听信谁的话。
“张郃,你恐怕并非是想为大王保存实力,而是故意放刘备大军过河吧。”郭图话锋一转,言语中暗藏玄机。
张郃心中一震,质问道:“郭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非要我明说吗?我可听说,当初河南之战你镇守虎牢关时,听闻大王在洧水被陈哲击败,当场就高兴得笑了起来。我看呐,你是不是早就暗中与那大耳贼勾结,企图把大王的河北基业,当作归顺之礼送给那大耳贼!”郭图一番铺垫后,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公然指控张郃暗通刘备。
这一招果然奏效,袁绍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目光立刻凶狠地瞪向张郃。
“郭图,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对大王忠心耿耿,怎会有背叛大王的心思!你说我听闻大王兵败而高兴,这更是无稽之谈,你有什么证据?”张郃被气得暴跳如雷,指着郭图大声怒斥。
“你忠于大王?”郭图冷笑一声,“若我没记错,当初你身为韩馥部将,韩馥打算把冀州让给大王时,你可是公开表示反对,你还好意思说你忠于大王?”
张郃顿时语塞。
这件事确实是他为数不多的黑历史。
但当时韩馥让出冀州,除了他之外很多冀州官吏都曾表示反对。
事后袁绍得到冀州已成定局,这些人不也都转而效忠于袁绍了吗?
而且袁绍当时也很大度,并未对此事加以追究。
然而袁绍当时的大度,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记住这件事。
郭图这么一提起,袁绍的眼神果然再次发生变化。
“张郃,你怎么不辩解了?是不是做贼心虚,无话可说了?”郭图指着张郃的鼻子质问。
“我,我——”张郃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他是武将出身,哪里比得上郭图这样的谋士能言善辩。
“大王,张郃暗通刘备,贻误军机,罪该万死!请大王下诏,将其处斩,以正军法!”逢纪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
一旁的袁谭,看着眼前的局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张郃是河北本地人,属于他那弟弟袁尚一派。
如今颜良、高览等将领战死之后,张郃已和文丑并列,成为最受袁绍倚重的大将。
若能借此机会除掉张郃,无疑能重创袁尚的势力。
“张郃!”袁绍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怒声问道:“本王问你,你是不是要背叛本王,暗中勾结刘备?”
此言一出,意味着袁绍已然对他起了疑心。
张郃心中一阵刺痛,涌起无尽的悲凉。
“臣对大王的忠心,天地可鉴,郭图、逢纪二人所说,完全是捕风捉影的诬告陷害,大王英明神武,千万不要听信他们二人的谗言啊!”张郃满心悲愤,为自己做着最后的辩解。
袁绍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他当然清楚郭图和逢纪的指证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但张郃的所作所为确实也让人起疑,由不得他不心生猜忌。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处置张郃。
“父王,不管怎么说,张郃未经父王下令,擅自弃营而逃这是事实,倘若父王不加以惩处,恐怕难以服众啊。”袁谭见袁绍犹豫不决,便在一旁添油加醋。
袁绍眼珠转了几转,一拍桌案道:“来人,把张郃拖下去,杖责三十,以正军法!”
“大王,大王啊——”张郃满心委屈,还想再做辩解。
袁绍却不耐烦地一摆手,懒得再听他多说。
张郃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很快大堂之外便传来张郃挨板子的惨叫声。
一直冷眼旁观的司马懿,目睹了这一切,不禁暗自摇头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