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北岸,原本魏军的营盘,如今已摇身一变,成了汉军的营地。
黄河冰面上,二十万汉军如洪流般,源源不断地踏冰过河,对黎阳城形成了步步紧逼的态势。
汉王的营帐内,黎阳城的沙盘端端正正地摆在营帐中央。
“黎阳城作为河北的门户,从古至今都是黄河北岸的重要城镇,其城池坚固异常,袁绍退回河北之后,又征调了两万民夫,对黎阳城进行了加固修筑。不仅如此,袁绍还在城池的两翼,修建了四座副城,并且用甬道将它们相互连接起来。另外从黎阳城到河岸之间,袁绍还挖掘了三条堑壕,筑起两道土墙,设置了重重障碍。毫不夸张地讲,袁绍想尽了办法,把黎阳城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庞统指着沙盘,详细地分析道。
刘备皱起眉头,说道:“照士元这么说,这黎阳城怕是我们打过的城池中,最难攻克的一块硬骨头了。”
“再难攻克,咱们也得把它拿下!”黄忠激昂地说道,“请大王下令吧!我二十万将士不惜性命,就算拼了命,也要为大王把黎阳城攻下来!”
诸位将领纷纷起身,神情激昂,一致表态,愿意为刘备拼死一战。
众将的无畏与忠诚,让刘备心里感到十分宽慰。
然而一想到仅仅为了攻下一座黎阳城,就要付出无数将士伤亡的惨重代价,刘备总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攻下黎阳之后,后面还有邺城,难道又要牺牲一波将士吗?
如果牺牲这么多士卒,最终能攻克,那还好说;可要是久攻不下,陷入僵持,岂不是违背了迅速消灭袁绍的初衷?
“丞相,您可有什么妙计,既能快速攻破黎阳,又能避免将士们大量死伤呢?”刘备还是习惯性地向陈哲寻求良策。
“其实想要快速攻破黎阳,关键就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人?谁?”刘备眼睛一亮,赶忙问道。
“张郃!”陈哲不慌不忙,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
刘备疑惑地问道:“丞相,为什么说快速攻破黎阳的关键会在张郃身上呢?”
“张郃这个人嘛,要说他是名将吧,他又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突出、值得大书特书的战绩。要说他不是名将吧,他跟很多人对阵都不落下风。不过依臣看来,在河北诸多将领当中,张郃的将才,仅次于被袁绍所杀的鞠义。像什么颜良、文丑以及所谓的河北四庭柱,都不过是徒有虚名,远远比不上张郃实用。”陈哲先是对张郃进行了一番评价。
刘备听着听着,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先不说张郃那不上不下的将才,就光说他曾经是韩馥的旧部,还曾劝说韩馥不要把冀州让给袁绍,我猜袁绍心里肯定会记恨他这事儿。再加上汝颍帮和河北帮之间明争暗斗,张郃身为河北帮的一员,平日里没少受到郭图、逢纪这些汝颍帮人的排挤和针对,肯定没少被穿小鞋,就拿原本的官渡之战来说,曹操偷袭乌巢的时候,张郃极力主张袁绍亲自率领大军去救援乌巢,而郭图却建议全力进攻曹营,结果袁绍听信了郭图的话,命令张郃率领大军攻打曹营,最后两边都没成功,曹营没打下来,乌巢也丢了。”
“郭图害怕袁绍怪罪自己,就诬陷张郃不肯全力攻打曹营,还说张郃得知乌巢失陷后,高兴得大笑。张郃心里害怕,就果断率领军队投降了曹操。原本乌巢被烧之后袁曹双方在粮草方面顶多算是回到了同一起跑线,胜负还未可知。但是张郃投降曹操,却给袁军的军心士气带来了致命的打击。袁绍的精神也彻底崩溃,直接扔下大军独自逃回了河北,所以说官渡之战,乌巢被烧是袁绍失败的根本原因,而张郃投降曹操,则是压垮袁军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哲在讲述官渡之战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时,又把张郃这一关键因素加了进去。
在此之前他从未跟刘备提过这些。
庞统、黄忠等一众谋臣武将,听得一头雾水。
官渡之战,不是曹操战败了吗?
怎么到了陈丞相嘴里,又变成曹操打赢了呢?
张郃不也一直在为袁绍效力吗,怎么又投降曹操了?
众人脸上满是疑惑,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唯有刘备心里清楚,知道陈哲这是在讲述另一段历史。
“原来张郃竟然投降了曹操!”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说道,“张郃既然能投降曹操,那就能归降本王。丞相的计策,是不是打算从劝降张郃入手,从而攻破黎阳?”
刘备能举一反三,这让陈哲感到十分欣慰,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总算是快见成效了。
“没错,臣正是这个意思,前几日咱们踏冰过河,张郃不战而退,应该是为了给袁绍保存实力,这本来是最明智的决定,但我想,袁谭、郭图等汝颍帮的人,肯定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指责张郃擅自离营逃跑,要是他们再发挥一下想象力,甚至可能诬陷张郃暗中勾结大王,故意放大王的军队渡过黄河,如果事情真如我所推测的这样,那我们就可以以此为契机,劝降张郃,让他归顺大王。”
陈哲话音刚落,亲卫走进营帐,将一份细作刚刚送来的最新密报,交到了刘备手中。
刘备看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看向陈哲说道:“丞相真乃神人也!一切都如您所料,简直丝毫不差啊!”
说完刘备便让陈到把密报宣读出来。
密报中说,郭图、逢纪指责张郃暗中与汉军勾结,袁绍盛怒之下,将张郃杖责三十,以此作为警示和惩罚。
营帐内众人听闻,一片惊愕。
大家看向陈哲的目光中,再次充满了叹服。
官渡那段历史,他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陈哲对张郃会遭到郭图等人攻击的推测,他们却听得明白。
而且竟然被陈哲预测得分毫不差!
仿佛整件事情,不是陈哲推测出来的,而是按照他事先写好的剧本在发展。
“丞相当真如同开了天眼一般,天下之人、天下之事,哪怕细微如尘埃毫毛,都逃不过丞相您的洞察呀!”庞统叹服之后,向刘备拱手说道,“大王,张郃受到如此羞辱,必定会对袁绍心怀怨恨,臣认为这正是实施丞相计策的绝佳时机。”
刘备欣然说道:“拿笔来!”
亲卫赶忙将笔墨呈上。
刘备提起笔,亲自写下了一封招降信,并盖上了自己汉王的金印。
“孙公祐听令!”
“臣在!”
刘备举起书信,说道:“你立刻拿着本王的亲笔信前往黎阳,务必替本王劝降张郃!”
“诺!”劝降这种事,孙乾做起来得心应手,他欣然领命,接过亲笔书信,告退而去。
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孙乾带着重金,悄悄朝着黎阳方向潜去。
而此刻,魏军的某座营帐内。
张郃还趴在榻上,忍受着杖刑之后的剧痛。
“袁本初啊袁本初!我张郃对你忠心耿耿,你却听信郭图那几个小人的谗言,当众羞辱我,你真是糊涂透顶!”张郃咬着牙,嘴里不停地抱怨着。
正在他恼火的时候,亲卫前来禀报,说是帐外有一人,自称是汉王的使者,想要求见。
“汉王使者?刘备的人?”张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派使者来见我干什么?”
张郃心中不禁警惕起来,想到袁绍已经对自己起了猜疑,如果袁绍知道自己与刘备的使者会面,郭图等人再趁机添油加醋,那自己可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将来人轰走,就说我不见!”张郃想都没想,直接大声命令道。
亲卫领命,转身就要走出营帐。
就在营帐帘子被掀起的那一瞬间,张郃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大声喝道:“且慢!请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