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啊,咱们要是逃往漠北,那可真是不死也得掉层皮啊。”
一名鲜卑贵族满脸苦相,出声提醒道。
步度根狠狠瞪了他一眼,问道:“你是宁愿掉层皮,还是宁愿死?”
那鲜卑贵族顿时哑口无言。
营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黯然又沉静,谁都不想往漠北逃,毕竟都清楚其中要付出的代价,但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步度根见众人被自己压制住,便大声喝道:“就这么定了,赶紧做好准备,往漠北撤离。”
命令传达下去后,鲜卑各个部落,数十万军民便匆忙朝着白檀城聚集,准备集结后向北逃窜。
夜色笼罩之下,辛宪英在亲卫兵的护送下,悄悄逃离了白檀城,朝着西方白城的方向奔去。
父亲辛毗被杀,她在鲜卑已无容身之所,为了保住性命,也为了给父亲报仇雪恨,她只能连夜往西逃,去投奔刘备。
白山以西,十五万汉军步骑兵正浩浩荡荡地向东开进。
白山脚下,一座座营帐已然搭建起来,袅袅的炊烟也缓缓升起。
先期抵达的汉军,已经开始埋锅做饭。
御帐之中,刘备与诸位大臣围着火炉,一边喝着酒,嚼着羊肉干,一边商讨着围剿东部鲜卑的大计。
“步度根手下也就四万多人,咱们三十万大军去围杀,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了。”
“依臣看,这场战事最多一个月就能结束,将士们还能赶回去过年呢。”
马超满脸乐观地笑着说道。
众将领也纷纷点头称是,大家都对迅速灭掉东部鲜卑充满了信心。
“丞相,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刘备脸上同样洋溢着自信的笑容,但还是不忘向陈哲询问意见。
陈哲神色平静地说道:“步度根如今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我们处置,这一点臣深信不疑。只是臣担心,他要是察觉到形势不妙,会逃往漠北。”
帐内原本乐观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备轻抚着短须,说道:“丞相所言极是,当初我们就是为了防止轲比能逃往漠北,才奇袭了阴山口。如果步度根也逃往漠北,确实会成为一个隐患。”
“步度根要是想逃往漠北,就必须翻越沙漠。”
“如此仓促之间,他们肯定来不及准备充足的物资,要是匆忙北上,至少得饿死一大半人。”
“步度根他敢北逃吗?”
马超心中又有些怀疑。
陈哲冷笑一声,反问道:“要是换成孟起你,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而逃往漠北虽要付出惨痛代价但还有一线生机,你会怎么选呢?”
马超心头一震,眼神有所变化,仿佛被陈哲一语点醒。
“丞相说得对,步度根要是狠下心来壮士断腕,逃往漠北,那我们想要追击可就难如登天了。”
“此贼不除,鲜卑的残余势力就还在,早晚还会卷土重来,那我们北疆就永无宁日了啊。”
刘备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臣在思索,是不是再来一次奇袭,直接攻打白檀城!”
“咱们要赶在步度根北逃之前,一举歼灭他的主力部队!”
陈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刘备眼睛一亮,说道:“步度根若要北逃,他的部众兵马肯定会向白檀城集结,丞相这条计策,的确是一举歼灭东部鲜卑的绝妙好计啊。”
众将领听闻,都兴奋起来。
“不过步度根也不是傻子,白山以东、白檀城以西肯定布置了大量的哨卡和警戒兵力。”
“咱们想要像奇袭阴山口那样成功奇袭白檀城,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哲话锋一转,又给大家泼了一盆冷水。
刘备眉头再次皱起,点头道:“丞相的顾虑合情合理,想要奇袭白檀城成功,就必须避开步度根的哨卡耳目,这可有点棘手了……”
帐内的气氛,再度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陈到走进帐内,禀报道帐外有一位女子,自称是辛毗的女儿辛宪英,从白檀城逃来,请求面见刘备。
“辛毗之女?”
刘备面露疑惑之色,与陈哲对视了一眼。
当年的往事,瞬间浮现在眼前。
那辛毗也曾是袁绍的心腹谋臣之一,当年还曾被他俘虏过一次。
后来袁家覆灭,这家伙不肯归降,便北上投靠了鲜卑,听说还成了步度根的心腹谋臣。
凡是背叛汉朝投靠胡人的,都该杀!
辛毗此人,本就在刘备必杀的名单之中。
但他女儿的突然到来,着实让刘备感到意外。
“陛下,辛毗之女突然前来,白檀城想必发生了变故。”
“不妨见见这个辛宪英,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陈哲预感到此事不同寻常。
刘备便说道:“那就传这个辛宪英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面容虽满是风霜,却清艳绝丽的少女,轻盈地走进帐中。
“臣女辛宪英,拜见陛下。”
她不卑不亢,向刘备屈膝行礼。
刘备神色冷淡地问道:“辛宪英,你大老远从白檀城跑来见朕,所为何事?”
“请陛下先看看这张图再说。”
辛宪英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呈上。
刘备盯着那张羊皮卷,面露狐疑之色。
犹豫了一下后,刘备向陈到使了个眼色。
陈到于是上前接过羊皮卷,呈递给刘备。
刘备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这是一幅布防图。
图中把白檀以西、白山以东鲜卑的哨卡巡逻部署情况,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张图,陈哲的奇袭之计岂不是就能顺利实施了?
刘备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将布防图递给了陈哲。
陈哲接过一看,不禁笑了。
敢情是辛毗想通了,打算归降大汉,所以派自己女儿来请降,顺便献上鲜卑人的布防图作为邀功的筹码。
“陛下,如果这张图是真的,我们就能避开鲜卑人的耳目,顺利奇袭白檀城。”
陈哲把羊皮卷重新交还给刘备。
刘备再次看向辛宪英,脸上已露出笑容,下令给辛宪英赐座。
辛宪英谢恩后起身入座。
“朕很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决定归降大汉的呢?”
刘备收起羊皮卷,饶有兴致地问道。
辛宪英却神色黯然,缓缓说道:“家父并没有决定归降大汉,是臣女决定来归降陛下。”
刘备收起笑容,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回答,出乎了刘备的意料。
这么说,是这辛宪英背叛了辛毗,自作主张前来归降?
“陛下灭掉轲比能后,又派三十万大军来攻打东部鲜卑,东部鲜卑覆灭已成定局。”
“家父感念步度根的收留之恩,极力劝说他归降陛下,以保住性命。”
“谁知道步度根愚蠢多疑,怀疑家父暗中与陛下勾结,一怒之下竟然把家父杀害了。”
“臣女这才前来投奔陛下,献上这张图,希望能助陛下击败步度根,为家父报仇雪恨!”
辛宪英起身向前,重新跪伏在地,将前来归降的动机和盘托出。
刘备脸色微微一变,这才知道原来是辛毗被步度根所杀。
如此说来,辛宪英来归降并献上鲜卑布防图,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看来真是上天庇佑大汉啊……”
刘备暗自感慨,目光看向陈哲,征询他的意见。
陈哲于是说道:“辛毗背叛汉朝,死在步度根手里也是罪有应得。但辛宪英归汉献图,不管她动机如何,总归是对国家有功,陛下应当功过分明。”
刘备深以为然,便说道:“就照丞相说的办,你辛氏一门的罪过,就此一笔勾销。朕在洛阳赐你一座美宅,黄金一千两,足够你余生荣华富贵了吧。”
话锋一转,
刘备神色严肃地说道:“至于杀掉步度根,朕自然是要杀的,但朕是为了大汉千秋万代的安稳而杀,并非为了给你父亲报仇,这一点你要明白。”
“多谢陛下隆恩。”
“不管怎样,只要步度根能死,臣女便铭记陛下的恩情,愿以死相报。”
辛宪英心中暗喜,连忙再次向刘备拜谢。
刘备让她起身,重新赐酒入座,并好言安抚了几句。
“步度根现在正在收拢各个部落,准备逃往漠北的物资,至少七天之内不会动身。”
“陛下要是打算奇袭白檀城,就请务必尽快行动,否则再晚几天,步度根可能就逃之夭夭了。”
辛宪英拱手进言。
刘备吃了一惊。
听她这话,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有奇袭白檀城的计划?
若真是如此,那这女子的智谋可着实不简单,算得上是一位才女了。
“你是怎么知道朕想奇袭白檀城的?”
刘备不动声色地问道。
“陛下雄才大略,陈丞相深谋远虑,为了大汉的长远考虑,绝不会放任步度根率领东部鲜卑逃往漠北,给大汉边关留下隐患。”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步度根动身之前,派轻骑兵长途奔袭白檀城,一举歼灭步度根和东部鲜卑的主力。”
“臣女正是因为想到这些,才带着布防图前来投奔陛下,希望能帮助陛下的奇兵避开步度根的哨卡耳目,成功奇袭白檀城。”
辛宪英条理清晰、不慌不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备恍然大悟,眼中不禁流露出赞许和欣赏的神情。
这丫头,居然能和陈哲想到一块儿去,想出同样的计策,当真是厉害。
这样一位才女,要是能和陈哲结成连理,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刘备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想到这儿,刘备便笑着问道:“朕冒昧问一句,宪英,你是否已经婚配?”
辛宪英身子一震,没想到刘备会突然问及自己的婚姻之事,顿时羞红了脸。
正在暗自称赞辛宪英智谋不凡的陈哲,看到刘备这架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臣女尚未……尚未嫁人。”
辛宪英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
“那就正好。”
刘备笑着指了指陈哲,说道:“你和朕的陈丞相不谋而合,这实在是天赐的缘分。朕就再做一回媒人,把你许配给陈丞相,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