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贵站起身来,开始来回踱步,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于谨说得对,陈哲终究是人不是神,并非无所不能。我就不信,就算他诡计再多,还真能让汉军顺利渡过黄河不成?只要我守住北岸的渡口,就不信刘备能绕过我正面防线,从北面攻入我关中……”
他喃喃自语了许久,眼神渐渐又变得坚毅起来。
随后一甩衣袖,冷冷说道:“于谨所言极是,本王没必要如此惧怕陈哲。速传我令到北岸,让他们务必严守渡口,绝不能放汉军一兵一卒登上北岸。”
于谨的计策被采纳,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转头斜睨了华留一眼。
他和华留向来关系不睦。
两人在汉朝时,就因为利益冲突,彼此针锋相对。
如今同在伪秦,这种明争暗斗依旧没有停止。
此刻,看到石重贵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却对华留所谓的提醒置之不理,于谨心里自然有些得意,忍不住要向华留显摆一番。
华留眉头一蹙,却也只能默默无言,任由于谨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当下,命令传达下去。
石重贵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和举止间,再次展现出王者的霸气。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之前,朝着东面望去。
“刘备,你不过是个织席卖鞋的人,都能登基称帝,我石重贵凭什么不行?咱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从你手中夺回这天下!”
“哼哼~”
一阵冷笑传来。
渑池西南的山中,数千汉军士卒正顶着凛冽的寒风,在山间快速行进。
徐质喘着粗气,艰难地前行着,不时拿出地图查看,还向随行的向导询问路径。
他带领着五千汉军,深入这片伏山之中,已经有十天之久了。
这十天里,他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吃尽了苦头。
到现在,所携带的干粮几乎都要吃完了。
实在没办法,伏山山路崎岖,车马难行,不仅无法携带足够的粮草,就连厚重的衣甲和兵器都带不了。
为了轻装前进,徐质下令全军只带十五日的口粮,每人仅携带一柄环首刀。
目的自然是尽可能减轻负重,好早日走出这片群山。
如今,十天过去了,干粮眼看就要告罄,却始终看不到走出大山的迹象。
要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人还没走出伏山山脉,就得饿死在这里了。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山里一片昏暗,行路愈发困难。
更何况士卒们早已累得前胸贴后背,个个气喘吁吁,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但徐质却不敢停下,他下令点燃火把,趁着夜色继续前行。
没办法,他耽搁不起啊。
干粮就那么多,每多耽搁一天,饿死在伏山山脉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他必须日夜兼程,确保在粮食吃完之前,成功走出这片该死的群山。
又过去了五天。
这日黄昏,疲惫不堪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乱,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
原本垂头丧气的徐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几分惊喜。
于是,他顾不上疲惫,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当徐质气喘吁吁地艰难爬上一个山坡后,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由疲惫转为惊喜,紧接着惊喜又变成了狂喜。
只见前方,一道山坡向下延伸,之后便是一马平川。
在山坡的尽头,一座城池赫然映入眼帘。
陕城。
那正是他们此次要突袭夺取的城池——陕城。
终于到了。
历经千难万险,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伏山山脉。
“上天庇佑我军,庇佑大汉啊!”
“哈哈哈~”
徐质激动万分,忍不住放声大笑。
就在片刻之前,他几乎都要绝望了。
毕竟连续走了十五天,早已精疲力竭,人困马乏。
最要命的是,所带的干粮几乎都吃光了。
而此时正值冬季,山里连打猎都找不到猎物。
徐质本以为,这次任务要失败了,他们都得被困死在这伏山山脉之中。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竟然奇迹般地走了出来。
他怎能不觉得,这是上天在保佑他们呢。
“弟兄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
徐质回过头,对着山坡下的汉军士卒大声呼喊。
那些同样近乎绝望的士卒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爬上了山坡。
当他们看到前方平地出现,陕城近在眼前时,瞬间仿佛浴火重生一般。
震天的欢呼声在山梁上响起。
每一名士卒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激动得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也难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出来,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汉家的将士们!”
“咱们辛辛苦苦这么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拿下陕城吗?现在陕城就在眼前!城里有的是酒肉!跟我杀下去,拿下陕城,酒肉敞开吃!”
徐质挥刀指向山下的城池,大声咆哮着。
“杀啊!”
“拿下陕城!”
“我要吃,我要喝!”
汉军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激动地怒吼着。
徐质打起精神,撒开腿朝着山坡下冲去。
数千汉军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流,滚滚而下,朝着山坡下,朝着那毫无防备的陕城席卷而去。
此刻,晨光中的陕城还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城门刚刚打开。
困乏至极的秦卒们打着哈欠走出城门,开始检查入城的客商。
因为陕城地处洛阳与长安之间,是东西往来的必经通道。
所以尽管两军交战打得难解难分,但关中与关东之间的生意往来却从未间断。
城门一开,一队队等候多时的商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城通关。
秦卒们则像往常一样,装模作样地检查来往客商,顺便搜刮一些通关财物。
一切看似都很平常。
直到一名小校想去路旁撒泡尿,不经意间往南面瞥了一眼。
刹那间,他身形一震,尿都被吓了回去。
只见山坡上,尘土漫天飞扬。
不,那不是尘土,而是无数的士卒。
是汉军的士卒,汉军的旗帜在飘扬!
“汉军来袭?这,这怎么可能?”
小校吓得声音颤抖,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场景。
“汉军!”
“汉军杀过来了!”
小校终于回过神来,近乎声嘶力竭地咆哮了一声。
守门的秦军士卒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朝南边看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陷入了无尽的惊疑与恐慌之中。
因为,他们看到无数汉军士卒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正朝着陕城汹涌而来。
秦军都懵了。
他们的眼神,就像见了鬼一样。
此时的汉军,不应该在围攻渑池城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这里?
这里可是位于渑池以西,严格来说,属于后方啊。
就算汉军绕过了渑池来偷袭他们,至少渑池的秦军也会给他们示警啊。
可现在,却没有任何预警。
数千汉军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这不是活见鬼了,还能是什么!
“关闭城门,快把城门关上!”
“快向徐将军禀报!”
小校拔剑在手,激动地大喊。
守卒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
过往的客商们看到汉军来袭,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城里涌。
这一涌,正好把城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可就给了汉军机会。
城门无法关闭,转眼间,徐质已经率先杀到。
手起刀落,五名阻拦的秦卒便被砍翻在地。
紧接着,汉军主力赶到,这帮士卒就像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猎物,个个激动得发狂。
众将士一拥而上,扑向了惊慌失措的秦军士卒。
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守门的几十名秦卒,眨眼间便被斩杀,人头滚滚落地。
城门,就这样被汉军夺下。
“将士们听令!”
“留一部分人守住城门,其余人跟我杀进城去,凡是敢于顽抗的,格杀勿论!”
徐质夺过一匹战马,纵马提刀,杀进了城中。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数不清的守卒和客商,如同草芥般被斩杀。
此时的徐质已经彻底杀红了眼,哪管对方是兵还是民。
只要挡在他面前的,一律斩杀。
于是数百名商人也不幸成了他和汉军刀下的冤魂。
在他身后,汉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向城内腹地杀去。
而此刻,北门城楼上,徐乐还在巡视城头。
和往常一样,他总是先从北门开始巡查。
毕竟北面有黄河,长安方面发来警示,说汉军可能从水路乘船绕过渑池登陆。
如此看来,汉军也有可能在陕城登陆。
所以徐乐把重兵都部署在了北门,每天也最先从北门开始检查。
但今日,徐乐的心情却有些郁闷。
原因无他,只因没有立功的机会。
眼下秦军正与汉军在渑池一线对峙,这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秦国的将领们不知道能抢到多少功劳。
就连他的父亲徐光,此刻也在渑池立功。
而他却被闲置在这么个地方,根本没有立功的机会。
徐乐心里自然是闷闷不乐。
“我徐乐一身将才,并不比父亲逊色,没想到却被埋没在这种鬼地方,白白浪费了我一身的本领,我不甘心,实在不甘心啊~”
徐乐一边用拳头捶打着城垛,一边发出抱怨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