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可不甘心一直待在这毫无作为的地方。
其实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的父亲,满心希望父亲能利用人脉关系,把他调到前线去建立战功。
他一心想要向天下人证明,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绝非裙带关系,而是自身实打实的本事。
只是信已经送出去好些天了,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这不禁让他忧心忡忡,父亲究竟会不会答应他的请战,把他从这个偏僻的地方调走呢?
就在这个时候,南门方向骤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这声音吸引了徐乐的注意,他下意识地扭头朝南边望去。
隐隐约约间,他仿佛看到南门城楼上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厮杀。
秦国的旗帜好像也隐约被换成了“汉”字旗。
徐乐的脸色瞬间大变。
难道汉军突然偷袭并夺取了南门?
刚冒出这个念头,徐乐就觉得荒谬至极。
汉军主力不是都被他们阻挡在渑池以东了吗?这里距离那里可有一百多里远呢。
怎么可能突然来突袭陕城?
再说了,就算汉军要偷袭,也应该顺着黄河水道,绕过渑池防线,从北面登陆偷袭才对。
黄河在北面,汉军若偷袭,理当从北面进攻,从南面来袭又是什么道理?
就在徐乐满心困惑的时候,不少士卒沿着城墙,慌慌张张地朝这边跑来。
为首的一名小校,跑到徐乐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徐将军!”
“数千汉军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突然兵临南门,我军毫无防备,南门已经失守啦!”
“轰隆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徐乐头顶炸响。
刹那间,徐乐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混账东西,你竟敢谎报军情?”
“汉军怎么可能绕过我们的渑池防线,杀到陕城来?”
“况且南面全是伏牛山脉,汉军怎么可能从南面杀过来?”
徐乐一把揪住小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小的哪敢说谎啊!”
“汉军真的是从伏山方向杀过来的,他们已经拿下了南门,此刻正向城内纵深杀去。”
“将军您看,我说的千真万确呀!”
小校激动得带着哭腔大喊。
徐乐身形晃了晃,松开了小校,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之中。
他抬起头,再次朝南边望去。
只见,一面面“汉”字旗已经在城楼上飘扬,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看到,数以千计的汉军士卒正穿过城门,顺着主街方向,朝着陕城的中心地带杀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才不信真的是汉军杀进来了。”
“我绝不相信!”
徐乐不愿相信这一切,自顾自地翻身上马,大声喝道:“集结人马,随我去南门杀敌!”
说完,徐乐立刻策马下城。
他身后跟着一千多名秦卒,个个神色慌张,跟着徐乐下了城楼,朝着南门涌去。
等他们来到城内,主街上,己方的士卒像惊弓之鸟一般,正拼命地往这边逃窜。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汉军士卒如虎狼一般,追着他们不停地驱赶。
敌军的旗号和衣甲都看得真真切切。
不是汉军,还能是什么。
徐乐勒住马,停在原地,脸上再次浮现出无尽的愕然。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汉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徐乐一脸茫然的时候,正前方徐质纵马提刀,如杀神降临一般冲杀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就像死神的镰刀,肆意地收割着秦卒的性命。
他杀得畅快淋漓啊。
石重贵发动叛乱,致使关中地区生灵涂炭,而徐质本就是关中人。
那场叛乱让他的族人死伤惨重。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国家的仇恨,更是家族的深仇大恨。
他要用敌人的鲜血,为死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今天杀进陕城,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此刻彻底爆发了。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那些秦卒在他眼中如同草芥,被他砍得人头滚滚落地。
正杀得兴起时,前方一名秦将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那秦将手持长刀,正声嘶力竭地喝令秦卒列阵,试图阻挡汉军的冲击。
不用问,此人必定是秦军守将徐乐,徐光的儿子。
徐质双眼圆睁,陡然间战意高涨。
这一战,他不仅要拿下陕城,还要斩将立功。
斩杀徐乐,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逆贼徐乐!”
“徐质在此,拿命来!”
徐质一声怒吼,纵马提刀,朝着徐乐杀了过去。
前方,正在喝斥士卒的徐乐,被这吼声震得身形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名汉军将领纵马提刀,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杀来。
“徐质?”
对于这个名字,徐乐感到十分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从未听说过汉军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不用想,肯定是个无名小卒。
只是,就是这个无名小卒,竟然偷袭了陕城,让他城池失陷,颜面尽失。
徐乐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被点燃了。
“无名鼠辈,竟敢如此张狂!”
“我今天就宰了你!”
徐乐怒吼一声,纵马提刀,迎着徐质冲了上去。
他自恃是名将之子,练就了一身超凡的武艺,斩杀徐质这样的无名小卒,对他来说就像切菜砍瓜一样容易。
他坚信自己必能一招制胜!
怀着这样的自信,徐乐拖着长刀,转眼间如同一座铁塔般,横在了徐质面前。
他手中的长刀卷起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徐质猛力劈砍下去。
刀势之快,犹如闪电雷霆。
徐质却一脸不屑,嘴角微微上扬,长刀也如闪电般斩出。
就在刀出的一瞬间,徐乐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对方这一刀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看清。
竟然后发先至!
就在他的刀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徐质的刀锋已经如鬼魅般,斩到了他的面前。
“咔嚓!”
一刀狠狠斩下。
伴随着一声惨叫,徐乐的半边肩膀被无情地砍了下来。
他口中狂喷鲜血,惨叫着,重重地从马上摔了下去。
“这怎么可能?”
“我可是徐光的儿子啊,竟然一招就被他斩落马下?”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倒在地上的徐乐,只剩下半边身子,绝望、痛苦又悲愤地咬着牙。
身为自认为的名将,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眼中的这个无名小卒,武艺竟然高强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抵挡不住,就被斩落在地!
这可是堪比张飞、关羽的万人敌武艺啊!
就算是自己的父亲徐光在此,恐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我不服,我怎么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啊!”
徐乐用手抓着地面,挣扎着想要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自己学习武艺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开始学武,好多人都说他是天纵奇才,假以时日,武艺必定能与当年的吕布相媲美,成为天下第一。
甚至他自己也自信满满,一直觉得自己肯定会成为天下第一,是举世无双的武学奇才。
谁能想到,今天自己竟然会在一招之间,就被徐质这个无名之辈斩落马下。
他不仅输掉了身躯,更是输掉了精神。
“什么名将之子,我看也不过如此。”
“徐乐,败在我徐质刀下,你死得不冤!”
徐质将刀锋垂到徐乐面前。
此时的徐质,看着眼前这个手下败将,脸上满是极度的轻蔑和不屑。
原本他以为,这个徐乐身为名将之子,武艺必定绝伦。
交手之前,他还心存几分担忧,生怕自己小瞧了对手,会不敌对方。
谁能料到,传说中的名将之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徐质心中的那份忌惮,瞬间变成了极度的不屑。
他扬起刀锋,就要取徐乐的性命。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徐乐,所有的愤怒和悲凉,刹那间化作了无尽的恐慌。
对死亡的深深恐惧。
“徐将军,手下留情啊!”
“我愿意归降大汉,我愿意归降大汉啊,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带我去面见天子吧!”
徐乐趴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向徐质求饶。
徐质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鄙夷之色。
如果说之前击败徐乐,他只是轻视徐乐的武艺,那么现在,他所轻视的是徐乐的为人。
大丈夫输了就输了,不就是一死吗?
你竟然如此贪生怕死,向我卑躬屈膝地求饶?
你的尊严在哪里?
你名将之子的风骨又在哪里?
“你这种贪生怕死之徒,我家天子才不稀罕!”
“徐乐,你不配归降大汉!”
“去死吧!”
徐质一声怒吼,手中长刀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砍了下去。
“不要,不要啊~”
悲凉绝望的叫声响起。
但徐质的长刀没有丝毫留情,毅然落下。
“咔嚓!”
伴随着一声闷哼,徐乐的脑袋应声落地。
这时,身后的伪秦士卒们看到他们的主将徐乐,竟然如此轻易地被斩落马下,残存的军心和斗志瞬间土崩瓦解。
“徐将军被杀了啊!”
“他可是号称武艺堪比吕布的人啊!”
“他竟然被杀了,那个汉将到底是人还是魔?”
“徐将军都死了,我们还抵抗什么,投降吧。”
“对啊,我们本来就是大汉的臣民,现在重归大汉也不迟啊。”
士卒们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于是,他们成片成片地放弃抵抗,纷纷跪伏在地,可怜巴巴地向徐质求饶。
其余几百名不愿意归降的伪秦士卒,则争先恐后地朝着西面疯狂逃窜。
瞬间,城中的秦军彻底土崩瓦解。
徐质则策马提刀,一路猛冲,朝着崩溃的敌军杀去。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将那些不愿投降的秦军像割草一样,全部砍倒在地。
残阳西斜的时候,四门都升起了汉军的战旗。
这座弘农重镇,就此被汉军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