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典客署。
契丹酋首大贺摩会一脸便秘相，吞吞吐吐的模样看得程处默烦躁。
窦奉节使了个眼色，掌客北门双自觉带人出了寮房，为他们把风去。
程处默暗暗摩拳擦掌，准备随时给摩会松一松筋骨。
摩会小声开口：“我来之前，契丹与营州发生了一点摩擦……”
窦奉节吃着团茶，没有接话。
谁都知道，开场白跟主题往往有云泥之别。
如果是一般的劫掠，摩会连脸都不会红一下，窦奉节不信他会那么好心。
摩会老脸露出一丝奸猾：“一不小心，儿郎们把柳城丞羊非请到了鲜卑山。”
“听说上官跟羊县丞不睦，是否要他学苏武？”
程处默笑得恶形恶色。
何止是不睦啊，窦轨、窦奉节父子把人家的兄长带侄儿都灭了。
要不是窦奉节，羊非也不用眼巴巴从长安城永嘉长公主府，跑到兵凶战危的营州柳城县，然后成了契丹的俘虏。
按这逻辑，窦奉节让契丹整治羊非也说得通，借机报复嘛。
窦奉节平静地放下茶碗：“放人，或者全面开战。”
“我与羊非是个人恩怨，契丹掳柳城丞是敌对行为。”
“记住，不管羊非人品如何，他站在营州与柳城县的土地上，代表的就是大唐的颜面。”
这不是在故作姿态，是在向契丹亮刀。
如果可以，窦奉节不介意带兵去救回羊非，然后再以了结私人恩怨为名校场定生死。
“不错，是这理！”
身着常服的李世民大踏步进了寮房，看向摩会的眼神充满杀机。
不是悄然亲临典客署寮房，天可汗还不知道，外表恭顺的契丹居然敢掳走大唐的官员！
“酂国公立场坚定，不因个人恩怨动摇，朕心甚慰，加从五品下朝散大夫。”
“契丹狼子野心，掳我大唐官员，倾黄河之水也难洗朕心头之恨。”
“诏令薛延陀及回纥、同罗、仆骨，以及突厥各部，令并州都督府长史李世绩、蒲州刺史薛万彻，起二军共伐契丹。”
李世民的咆哮声在寮房响起，屋顶的黑瓦震得瑟瑟发抖。
“天可汗饶命！契丹错了！臣愿将羊县丞送回！”
摩会噗通一声跪下，捣头如蒜，血染红了石板。
李世民三息没出声，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放过契丹。
程处默大大咧咧地开口：“陛下金口一开，那就是天宪，绝无更改的可能，回去洗干净脖子吧！”
李世民恨恨地踹了摩会一脚，大步出了寮房。
窦奉节挑了个大拇指，程处默得意地笑了。
他的话虽然冒昧，却堵死了李世民反悔的路子，想不出兵打契丹都不行了。
窦奉节指了指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的摩会，程处默心领神会，坏笑着把他拖到四方馆。
走一路，血染一路，“程处默打死使者”的传闻迅速在皇城回荡。
程咬金听到这消息，忍不住瞪起豹眼：“这小响马，是要继承老程的瓦岗事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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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遐刚刚想抓程处默打人的把柄，朝廷那让人目不暇接的诏令四下传播，让他缩回了爪爪。
契丹掳掠营州、抓走柳城丞羊非的消息，炸得大臣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天可汗怒了，贞观天子怒了，天策上将怒了！
大唐的刀锋，面对挑衅，无血不归！
窦奉节其实挺想借着传诏的机会，去郁督军山、色楞格水看一看地形的，奈何李世民不准他离开长安城。
突厥的兵马……
一盘散沙的突厥，即便能抽调曳落河也只是聊胜于无，勉强能堵住契丹西逃的路。
李世绩与薛万彻用兵确实厉害，可征召兵马还需要一点时间。
谁也没想到，在大家备战的时刻，奚族酋首可度者率奚族三万兵马，出奚族西山，骤然攻击契丹南部冷陉山。
纵然契丹有四万三千兵马，纵然大贺摩会随时处于备战状态，也没料到会是奚族率先发难！
失了先机的摩会率部退回保青山，又得到一个噩耗：原先囚于保青山的柳城丞羊非失踪了。
没错，摩会告诉窦奉节的话半真半假，羊非是被他们抓了没错，可从来没抓去鲜卑山那边。
逢人但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这一点摩会算是做到了极致。
薛延陀以乙失统特勒为主将，沙钵罗泥敦策斤为副将，统同罗、仆骨、回纥、拔野古、浑部等部计十万兵临白霫，将白霫纳为属部。
这一招钝刀子割肉，把契丹西北屏障打破，让契丹直面薛延陀的威胁。
大贺摩会气得咬牙切齿，连乙失统这种废物都敢跳脸来袭了！
但是，薛延陀的兵马倍于契丹，回纥活颉利发药罗葛·菩萨能征善战，契丹只能在保青山与鲜卑山之间腾挪，摩会被整得狼狈不堪。
明明知道酂国公窦奉节对契丹的态度不好，摩会暗恨自己猪油蒙了心，会跑去跟窦奉节卖弄俘获羊非一事！
阴差阳错地，天可汗恰恰出现，恰恰听到自己卖弄的话、窦奉节表明立场的话，程处默恰恰补上那一刀！
羽陵部直接发出声明，脱离了契丹，成为自由自在的一个部落。
随后，伏弗郁部、叱六于部公开宣称，他们是围绕大唐而飞的海东青，大唐让他们往哪里飞就往哪里飞。
叱六于部更宣称，他们已经解救了被困的柳城丞羊非，不日将护送他回柳城县。
大贺摩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叱六于部还敢再无耻些不？
之前的羊非就是叱六于部抓的，也是叱六于部囚的，谎称失踪也是叱六于部干的！
可惜，八姓联盟的酋首是大贺摩会，这一口黑锅只能结结实实背上。
薛万彻率领一支偏师，利箭一般射向保青山，大贺氏的一万兵马在他面前如同纸扎的，大贺摩会单枪匹马躲进了鲜卑山。
薛大虫之威，不仅震慑了契丹，更让薛延陀、突厥诸部产生了畏惧。
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世绩轻笑，契丹这种癣疥之疾还轮不到他出手，一个薛万彻就足够逞威了。
偌大的契丹，在几方联手打击下分崩离析，残存部落各自为营，对营州方向不敢再加以觊觎。
同时，对于奚族的无耻，草原诸部落也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