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不加朝散大夫,对窦奉节来说区别不大,也就是文散官那一头的俸禄增加了一点。
但是,再加一个从五品下游击将军,这是在闹哪样?
大唐的散官,要么是文散官,要么是武散官,好像还没听说谁是文武两头占的。
到时候,吏部跟兵部干仗,本官帮哪头?
啥,不架秧子就好,本官是那样的人么?
兵部主事一摊手:“莫问下官,听说连尚书都是懵的。”
能让侯君集傻眼的,只有皇帝一人。
李世民乾纲独断,文武散官同居一体的新鲜事想必招来不少御史弹劾。
但是,这事有漏洞可钻,从来没有哪条规章写了不能同授文武散官。
法无禁止即可为嘛。
窦奉节多领一份俸禄,倒也不觉得亏心,反正让他上战场也不带怕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几个少年郎不想笑傲疆场?
何况窦奉节的箭术不错,拳脚也进步神速,兵器上再练练,未必就不能建功立业。
游击将军嘛,遇到兵荒马乱的时候,也能合理合法地组建偏师、收拢败兵。
当然,遇到鹰击郎将、果毅郎将、在职校尉时,游击将军多半是得靠边站的。
“恭喜朝散大夫!”
“恭喜游击将军!”
府邸、公廨,到处是贺喜声,连鸿胪少卿长孙涣都不情不愿地拱手。
面对大贺摩会的诱惑,窦奉节立场坚定、公私分明,值得加这殊荣。
鸿胪丞冯德遐堆着假笑向窦奉节道贺,实际上气得想跳脚。
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去表现一下,说一些豪言壮语,在皇帝面前露脸呢?
冯德遐不知道,凭借李世民那双老辣的眼睛,有多少东西是他看不穿的?
不过是假痴假聋罢了。
现在,别说给窦奉节挖坑,冯德遐自己都要掂量,会不会被窦奉节整去哪个地窖里呆着。
太凶残了!
大贺摩会不过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就被打进鲜卑山陪熊瞎子玩去,不知道出来时是囫囵的还是一根根的。
关键是,诏书调动那些番邦的兵马,貌似跟窦奉节都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尤其是薛延陀乙失统特勒,一个无权无势还不会打仗的废物,现在都抖起来了,能将兵十万,在某方面可以跟刘邦并肩了。
嫉妒不来,冯德遐在鸿胪寺的职位比窦奉节高,却根本没有能力影响到番邦。
“亲爱的酂国公,你忠实的老朋友马德兰回来了!”
典客署寮房外,蓝眼睛、高鼻梁的法兰克王国使者马德兰双臂大张,笑声把黑瓦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冉·阿让,不对吧?就这点时间,你应该还没到波斯?”
窦奉节自然地跟马德兰拥抱一下,差点没被丫身上浓郁的体味与香水味冲翻。
没法,欧罗巴那帮子人,不知道为什么抗拒洗澡,喜欢用气味沉重的香水与体味对冲。
整个鸿胪寺,没人明白窦奉节对马德兰的称呼为什么那么怪。
“老马德兰才走到龟兹,就遇上家中长子,他带着部分家人,准备来遥远的东方落脚。”
“幸运的是,他刚好带了几匹高大的夏尔马,拉了卷心菜、球葱的种子。”
马德兰哈哈大笑,这可不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窦奉节皱眉想了一下,原来是法兰克王国宫相夺权太狠,马德兰的娃儿才东迁啊!
可惜大白猪、白芦笋、菊苣还没有着落。
窦奉节带着马德兰入寮房,让程处默给客人烹制茶汤。
反正,马德兰也品不出这种五味杂陈的茶汤优劣。
窦奉节微笑回应:“亲爱的冉·阿让,我之前应承你的话依旧有效,你想让你的娃进司农寺京苑总监任一个从九品上主簿,还是去京苑四面监任正八品下监丞?”
“这两个位置干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带来的菜种好,把方法传播给其他人。”
至于太仆寺陇右诸牧监,主簿由正九品下到从九品下,还要呆在牧场里天天当弼马温,估计马德兰也不肯让他娃儿去吃苦。
反正,夏尔马的存在价值只是改良大唐马匹,能不能配对成功、后代有没有可取之处,还是个未知数。
杂交这种事成功率不高,一些看上去理想的父本、母本,经常结合出饱含双方缺陷的新品种。
马德兰笑容可掬:“酂国公,你可真是个信人。”
“就让杜波依斯去京苑总监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大唐耕种的智慧。”
杜波依斯是音译,意为“树林”,这取名方式也够直白的。
等卷心菜种出来了,窦奉节可以试制五花肉炒卷心菜。
烹制到位,五花肉肥而不腻,卷心菜脆嫩爽口,用剑南人的话说:巴适得板。
马德兰之前打探过,窦奉节还有一个兼职是检校京苑总监副监,杜波依斯去京苑总监,窦奉节正好关照得到。
何况,依样画葫芦种出蔬菜,与绞尽脑汁配出合适的马种,难度有天壤之别。
窦奉节安排这职位,可见其诚心。
解开心结,马德兰谈吐也自然许多:“杜波依斯说,法兰克内部的矛盾越来越多,拜占庭——也就是大唐说的拂菻,与波斯争抢地盘。”
“半岛上,大食这个新兴的国度以麦加以中心,正迅速整合零散的力量。”
“算下来,只有东方的大唐,可以让我们奥尔良家族平安繁衍。”
窦奉节好不容易把到了喉咙的话咽下去。
这个时候,问马德兰会不会制作奥尔良烤鸡,好像有点不礼貌?
大食的兴起势不可挡,庞然大物波斯竟然没抵挡几年就崩了。
反倒是拂菻,一直死死守住欧亚咽喉要道,没让大食无限制扩张。
丝绸之路也好,海陆联运也罢,欧亚之间要成规模交流,大食、波斯地段是绕不过的槛。
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大唐现阶段也拿大食没办法,不提也罢。
倒是以后可以收留波斯流亡王室,看大食不顺眼的时候就拎出来说事。
“我在隆政坊买了两套宅院,日后跟酂国公就是街坊邻居了。”
马德兰这一手,让窦奉节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他连距离都不保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