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深地看了进退失据的权万纪一眼,心头一声轻叹:“准。”
权万纪心头一沉,当场交了随身鱼符、角笏,随备身左右走出太极殿。
神憎鬼厌的权万纪,连个替他惋惜的人都没有。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今日请酂国公上朝,是要议一议明年怎么打吐谷浑。”
“酂国公尽可直言规划,有可用之才亦可举荐。”
事到如今,倒也不怎么怕泄露天机,反正吐谷浑已经被束缚了手脚。
吐谷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暗中替大唐看着。
慕容伏允身边,都说不清谁是忠臣了。
窦奉节举起竹笏:“臣窦奉节姑妄言之,陛下姑妄听之。”
“以西海为界,北路以兵部侯尚书为大总管,以甘豆可汗、乞达可汗、车焜大俟利发部为仆从军,直取伏俟城,熟门熟路的潞国公应该没有问题。”
侯君集矜持地抚须,这个表弟要得,有功劳不忘自己。
上次的胜利来得太容易,不够过瘾。
“南路,臣举荐左候卫翊府中郎将苏定方为总管,匡道鹰扬府鹰击郎将李海岸与臣为副总管,征集诸羌三万兵马,从大非岭下出击。”
“西路,请凉州都督府调兵封死吐谷浑往且末、鄯善的退路。”
“另外,御史监军必不可少,臣请许圉师、马周担任。”
窦奉节自荐为副总管的操作,让君臣含笑。
这就对了嘛,窦奉节费心费力布这个局,为的可不就是捞这个战功、混这个资历?
要是窦奉节真的无欲无求,倒真让人不放心了。
因为许圉师上次当监军的成功经历,君臣倒没人觉得窦奉节举荐的监军有问题。
唯独侯君集有点不太高兴,又不能插手分配了。
侍御史张文琮弱弱地说了一句:“马周好酒、好鸡,军中不许饮酒……”
这样的问题,在皇帝面前不是问题。
李世民大笔一挥,以马周有疾需要饮酒为由,慈旨特准他在军中饮酒。
至于窦奉节的详细计划,那不可能现场抖出来。
民部尚书唐俭当场表态:“四万兵马的粮草,民部一定尽早安排到位。”
窦奉节微笑着分辩了一句:“唐尚书,四万兵马的粮草只是小事,民部要考虑的,是下官曾经向诸羌许诺,以公允价值计算,用麦子换下他们的杂畜。”
唐俭倒还好,司农卿窦静却咬牙切齿。
该死的,这竖子给司农寺带来多大的仓储、运输压力!
还好给党项羌的麦子,不是非得从关中拉出去,从剑南道、山南道直接兑换要省事得多。
但是,因此造成长安的粮食缺口,又从哪里弥补?
“副监,告诉诸羌,以后少养牦牛、多养黄牛。”京苑总监李纬单手抚着胡须,快活地开口。
“不错,黄牛的适用范围更广一些。”工部尚书杜楚客附和。
“酂国公,给我换一匹能负重的乘马!”越王李泰笑嘻嘻地开口。
太子李承乾打量了一下李泰那一圈圈肥肉,忍不住嗤笑:“越王莫闹,除了新来的夏尔马,怕是没什么马能载得动你的许多愁。”
李泰并没有正面回应:“从今天起,练拳、骑马、射箭,做一个幸福的人。”
窦奉节搓了搓手指头,越王,版权费付了没有?
同样的话,落在不同人的耳里,反应也不同。
李承乾看向李泰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忌惮。
在孝、文方面压了他一头的胞弟,要是再瘦下来,甚至能有一定的武力,玄武门法是不是要完美继承了?
李世民目光闪烁,在想李泰这话是不是表示,甩手不当砺石了?
“做一个幸福的人”,是在向朕抗议,觉得他不幸福吗?
高士廉想说些什么,想想自己当年从侍中被贬去益州大都督府当长史的经历,无数言语化为一声轻叹。
是非只为多开口,何必呢?
李世民斟酌了许久:“要不,你除为雍州刺史、左候卫大将军?”
这块砺石没了,谁能刺激得了骄傲的李承乾?
从二品雍州刺史管京畿,听起来倒是权势滔天。
可惜,长安城里,随便扔个土坷垃出去都能砸到一个流外官,大把的官爵雍州管不起。
最重要的是,亲王为雍州刺史时,真正掌握权柄的是长史、治中,亲王就是个吉祥物。
“陛下,臣不是为了官爵,只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免得终日无所事事。”
李泰的话说得很好听。
仔细一想,呵呵,不管是左候卫将军还是左候卫大将军,李泰调得动一兵一卒么?
雍州刺史就更虚了。
要这两个官职,还不如练拳、骑马、射箭呢。
虽然,虽然李泰爬不上马背,也拉不满七斗弓……
“越王是想去实职部司做事,比如鸿胪寺之类的?”
司空长孙无忌看了眼二外甥。
“还是国舅懂我,巧了,鸿胪卿不是出缺吗?”
李泰眉开眼笑。
窦奉节赞了一声,小胖子很懂顺竿往上爬嘛,鸿胪卿一直没人顶上,他正好顺势求官。
从三品鸿胪卿的职位不是太突出,却能接触到邦交、丧葬大权,恰好是太子手脚够不着的地方。
李世民叹了一声,青雀越来越不好骗了,画大饼已经哄不住,这个实职必须得给。
“司空,你们政事堂过一过,除越王鸿胪卿吧。”
李世民无奈地开口。
除,就是把前头所有的官职都去了,换上新的官职。
也就是说,李泰的左候卫将军没了,许给的左候卫大将军也没了。
李泰却笑得没心没肺。
这一把捞着了!
天天跟表叔在一起,能练太极,还能较一下书法的苗头!
李泰善于写草书、隶书,对窦奉节那一手颇具筋骨的柳体却爱不释手,讨了一幅字回家,把“龟”、“益”字两枚书画鉴赏印都盖了上去。
李承乾的脸都拉长了,差不多能跟阿驴比一比长度。
想不到自己多了那么一句嘴,倒让青雀抢了个实职!
鸿胪寺班中,两名少卿与窦奉节对李泰微笑示意。
啧,窦奉节这才发现,整个鸿胪寺,上朝的就这几苗人,要是殴斗起来得吃亏啊!
看样子,窦奉节得好好练练笏法,到时候才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