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宜婚姻,嫁娶。
午后,延康坊张灯结彩,透着浓浓的喜气。
李泰穿戴九旒衮冕,青衣??裳,服九章,每章一行,每行九。
白纱中单,黼领,青缥襈,裙,革带、钩鲽,大带,韨、剑、佩、绶,朱袜,青乌。
这一套亲王服饰,除了祭祀、上朝时穿戴,娶王妃是也能用。
但是,除开穿脱繁复之外,这一套组合还很热,热得李泰流汗了。
除了窦奉节等鸿胪寺僚属、苏勖等越王府僚属,王座里还坐了帝后、宗室数十人。
太上皇李渊也罕见地出了大安宫,在同安大长公主的搀扶下高居首位。
永嘉长公主冲窦奉节抛了个媚眼,换得窦奉节一个白眼。
觊觎本官美色,想瞎了你的心!
未时将至,越王妃王氏的车马还没到延康坊,李泰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王妃车驾已经到了坊门处,想要看到越王的心意。”
太原王氏的一名丫鬟笑嘻嘻地出现在越王府。
李泰脸色稍沉,把窦奉节给的鸳鸯纹金帔坠锦盒递了出去。
“好漂亮的金饰,不是大唐工艺。”
同安大长公主微笑着与李渊细语。
“让青雀再费心给你找一块。”
李渊对胞妹笑谈,眼睛却没瞅皇帝一眼。
这个烂怂,要不是同安大长公主求情,朕都未必出得了大安宫!
朕说得好听叫太上皇,说不好听叫楚囚!
“车到中门了,王妃听说大王手中的金刚石很不错。”
丫鬟不顾李泰黑云压城的脸色,再度向李泰伸手。
李泰看了窦奉节一眼,忍气拿出装了合成金刚石的盒子出来。
“王妃说,要大王抱她下车。”
丫鬟含笑看了李泰的体型一眼。
李泰一脚把丫鬟踢飞,一声怒喝:“王妃不想嫁,本王不强求!”
惊天动地一声吼,让越王府内的帝后、宗室都傻了眼。
王妃到了王府门口,结果李泰不娶了,这不成了天大的事故吗?
窦奉节却震惊于另外一件事:李泰这虚弱的身子都能踢人而自己不倒了,这算是太极小成了?
丫鬟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显得狼狈。
怨毒地剜了李泰一眼,丫鬟堆出了虚假的笑脸:“大王,是奴自作主张,想给婚礼凑趣的,请不要责怪王妃。”
窦奉节气定神闲地开口:“俗语说事不过三,太原王氏是不懂这规矩呢,还是打算借此压下越王的势头,好让他成为耙耳朵?”
“要是不乐意成为越王妃,为什么当初不明确拒绝呢?”
要李泰这身板抱人下来,纯粹是想看他闹笑话嘛!
很显然,这位太原王氏出身的准越王妃,其实看不上李泰,才临时给李泰添堵。
可惜,现在的李泰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李泰了,出任实职鸿胪卿、成功处理了几桩事,李泰的心气渐高,哪里肯受拿捏?
李渊苦笑一声,拍了拍同安大长公主的手背:“想不到孙儿辈里,竟然也出了个人物,有劳妹子调解一番了。”
脸面什么的,对太上皇这种人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同安大长公主才起身,李世民夫妇已经轻喝一声了。
他们从来没想到,那个看着笑呵呵的娃儿,似乎没心没肺的人物,竟然有这脾气!
这一块砺石,不会真磨成刀了吧?
就是大婚之日发难,让人下不了台阶。
皇室的脸面、太原王氏的脸面,这一刻都格外难瞧。
“青雀啊,看在姑奶奶这冰人的份上,稍稍敛一敛火气。”
“先拜堂成亲了,这狐假虎威的小东西,以后要扔井里也随你。”
同安大长公主的话,让李泰稍稍减了几分火气。
“大长公主饶命!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地求饶。
同安大长公主也是王氏的媳妇,丫鬟对她的狠辣有所了解。
别人说扔井里可能是吓唬人,同安大长公主说扔井里可是真扔!
轿帘一扬,身着花钗翟衣的越王妃王氏轻轻扬眉,略薄的红唇吐出黄莺般动听的声音:“婆婆何必跟奴婢置气呢?她的举动,不过是受我驱使,想看看郎君有没有耐心而已。”
这是个高手!
她的举动,其实是在表态,她对李泰庶长子即将诞生很介意!
民间、律令的七出,现在也用不到她身上,王氏自然不介意闹腾一下了。
唯一的意外是,没想到李泰的脾气居然那么大。
窦奉节微笑:“在民间,要进门了临时加条件,这叫骗婚。”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的道理,太原王氏应该教过。”
李泰差点击掌赞叹,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指责了王氏的家教。
王氏神色变幻了一下,终于向李泰福了一福:“妾身任性了,请越王责罚。”
有什么条件、有什么不满,完全可以事先沟通,偏偏她来了这么一手幺蛾子。
李泰也不答话,只是冷笑一声。
他要不发火,王氏还以为堂堂越王是个面团呢。
同安大长公主出面,居然说了这么个玩意,太原王氏真的看不起人啊!
转席之类的仪式省了,皇室赐下了足够的地毯,可以让新人足不沾泥。
因为这一场闹腾,原本李世民神采飞扬地亲书的诏书,缩水成了干巴巴的“册封王氏为越王妃”。
要不是贪图皇室与五姓七望僵硬的关系破冰,李世民都想掀桌子。
太添堵了,李世民都想率一军重回太原城,挥刀问问太原王氏意欲何为。
窦奉节单独一案,案上没有酒水,倒也挺省心的。
唯一不省心的是,永嘉长公主就在旁边,时不时抛一个媚眼过来。
奈何在穿越之前,窦奉节就是个红尘过客,早经倭国名师指点,等闲俗世手段也能笑称“红粉骷髅”,自然不受影响。
“青雀年幼,难得有酂国公这样的人物愿意提点,使他行事有方,我心甚慰。”
“可惜,越王师……”
长孙皇后走到窦奉节面前,温和地开口。
“皇后谬赞了,臣与越王不过是恰好同道,以臣的资历更不能觊觎越王师。”
“依臣看来,侍中王珪有大才,更是王僧辩后人,作为越王师恰如其分。”
窦奉节干净利落地推辞。
从三品亲王师可不是他能当的。
长孙皇后的眼睛笑得如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