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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章 戳心的实话,好像刺猬啊!
    鸿胪寺寮房内,每人面前一碗茶汤,唯独李泰面前是白开水。

    自从窦奉节提了一嘴,李泰便很少吃茶汤了。

    茶汤这东西,对用药的、没有发育完全的人来说,最好少碰。

    好在,对于李泰来说,小食的滋味更美妙,糊塌什么的不更有吸引力吗?

    “酂国公,我不明白,在朝堂上落井下石,难道不好吗?”

    喝了一口白开水,李泰眼里透着迷茫。

    “打仗肯定是剩勇追穷寇,可这是朝堂,堂尊也没有一击必杀的能力。”

    “何况,即便宫废,也轮不到堂尊觊觎。”

    窦奉节的实话很戳心,噎得李泰翻白眼。

    砺石的命运往往如此,即便将钢刀磨断了,它仍旧成不了钢刀。

    再说,就李泰那虚弱的身体,就算入主东宫,也很难熬到登基时。

    落井下石固然可以获得些许优势,却会得到更强烈的反感,得不偿失。

    “表叔教训得是,青雀想多了。”

    李泰老老实实地认错。

    在李承乾没有正式下台以前,一切都是妄想。

    李世民暴怒之时起,局势就已经脱离李泰的掌控了。

    称心之死或许李泰有一点责任,秦英之死却与李泰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可怜的秦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伤死对头法琳一根头发丝,自己先战损了。

    法琳是和尚,没有头发丝?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也许,李世民真正想对付的人是秦英,称心不过是顺带的。

    至于李承乾,最多是趁机敲打而已。

    吃了颗松仁,李泰眼神有些复杂:“据我得到的消息,太子这一次是真的风疾。”

    风疾、气疾,是老李家的遗传病,神仙都束手无策。

    尤其是风疾,谁也不知道在老李家哪一代突然出现,一点规律没有。

    太子药藏郎宋侠的医术确实高明,却也还在时代框定的范围内,可以小幅度缓解李承乾的症状,却没法让他痊愈。

    窦奉节吃了口茶汤,认真地开口:“所以,从今以后,除非遭遇到东宫方向的攻击,堂尊最好别对东宫下手。”

    落井下石又弄不垮李承乾,倒平白让朝臣看低了。

    有时候,不是看你比对手强多少,而是看谁少犯错。

    所以,官场上流行那一句“不干不错”,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李泰转换了话题:“八月十一,我迎娶王妃,还请表叔拨冗前来。”

    窦奉节默默点头。

    以前不愿意出席是避嫌,可如今成了李泰的官佐,强行避嫌只会让人看轻。

    一个锦盒,内载鸳鸯纹金帔坠,轻轻送到了李泰面前,权当窦奉节的礼物了。

    与大唐相对粗犷的风格不同,这帔坠看上去要精美得多。

    “表叔有心了。”李泰收起锦盒,话题一转。“册封薛延陀两名小汗,一定能奏效吗?”

    “试试呗,除了让梁方师跑一趟,又没有什么本钱。”窦奉节笑了一声。“很多伏笔投下去都未必有用,一旦有用,效果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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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的一间曲室里。

    太子李承乾除了衣冠躺在榻上,全身只留一条亵裤,被宋侠扎满了银针。

    角落里,乳娘遂安夫人拉着李承乾的庶长子李象,二人眼里泛着晶莹的泪花,却不敢发出声音。

    长孙皇后眼神复杂。

    虽然长子李承乾跟她不够亲近,却也是她的骨肉。

    母子连心,她还是会痛的。

    李承乾浑身不能动,眼珠却偏向李象,意思很明白:不管他当不当太子,李象的郡王也必须册封。

    宋侠拔针,让李承乾翻了个身,银针扎满他的背、腿。

    远远看上去,太子好像刺猬啊!

    “象儿的册授,就在八月之内。”

    “东宫不稳,也与没有太子妃、没有嫡子有关,阿娘为你说一门亲事去。”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

    “不要……太子妃。”

    李承乾的声音,微弱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再娶个太子妃,拉着好人家的小娘子跟自己一起坠入阿鼻地狱么?

    “为什么?”

    长孙皇后诧异。

    除针,起身穿上火麻布常服,李承乾嘴角泛起一丝嘲笑:“阿娘可记得,海陵剌郡王妃、庐江郡王李瑗的姬妾在哪里?”

    长孙皇后脸色大变,一巴掌扇到李承乾脸上。

    李承乾面上稍红,眼里却泛起笑意:“这是从贞观元年以来,阿娘第一次打我。”

    “阿娘,如果我被赐死,太子妃是不是也要籍没入宫?”

    “这个问题,你能解说一下吗?”

    李承乾的话如刀锋,直指皇帝李世民。

    他不服气,李世民都是个不顾礼法的烂人,凭什么管自己取向?

    汉哀帝断袖为美谈,自己余桃怎么就大逆不道了?

    长孙皇后竟无言以对。

    自己的枕边人,在“色”字上面的控制力实在……

    怎么说呢,魏武遗风吧。

    除了李承乾举的例子,还有韦珪、韦尼子堂姐妹,也是别人的遗孀。

    虽然长孙皇后相信皇帝干不出那么禽兽的事,可万一呢?

    李承乾伸手招来李象,轻轻揽住他的肩头:“象儿,耶耶、婆婆封你爵位了,你就带着你阿娘去宫外开府,以后开心过日子,别管阿耶的破事。”

    遂安夫人欲言又止。

    这话太令人不安了,听上去像在交代后事。

    李象哽咽着点头,滚烫的泪珠落在李承乾冰冷的手背上。

    “乳娘,象儿就托你抚养了。”

    “只是,严厉一些,不要再像对我那么客气。”

    李承乾温和地看向遂安夫人。

    遂安夫人泪珠滚滚,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好好的东宫,怎么就成了这模样啊!

    “典内,在崇教殿旁掘土为坟,安葬秦道长、称心,也使孤牢牢记住这教训。”

    “在他们旁边,再预留三个墓穴。”

    李承乾不带烟火气的话,让人头皮发麻。

    长孙皇后忍不住一声惊呼:“你疯了!”

    李承乾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阿娘,你才发现吗?皇帝早就把我逼疯了啊!”

    “我死之前,一定有很多人陪葬!”

    张玄素、于志宁、孔颖达三人,李承乾早就恨之入骨了,就算拼着去死,也要拖着他们下十八泥犁。

    预留三个墓穴,指向十分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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