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下午。
玄武门左飞骑郎将王方真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伙翊卫的簇拥下进了隆政坊,身后那一车米与半扇羊肉看得娃儿们眼馋。
回坊跟唐不古吹牛打屁窦奉节,一挑眉头:“哟,飞骑这是要给谁送礼呢?”
反正不会是窦奉节,他的脸也没那么大。
飞骑没暗戳戳告他的状,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让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方真跳下马,不苟言笑的面容难得地显现快活:“托隆政坊的福,伥伥一案迅速破解,始作俑者袁氏已经捉拿归案。”
“飞骑的儿郎们一想,坊正居功甚伟,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啊!”
唐不古老脸笑出了花,粗壮的身子在忸怩着晃动:“这怎么好意思呢?小人不过是依酂国公吩咐行事,武候铺也帮了好大的忙。”
说是说不好意思,他那眼睛却死死盯在白花花的羊肉上。
嘿嘿,又有羊肉能让孙儿尝喽!
“武候铺你就别管了,他们至少每人得一个伙长。”
王方真稍稍收敛笑容,官气开始扑面而来。
“就这?”
窦奉节略带嫌弃地开口。
肉够两顿,米只旬月,之后呢?
“酂国公有建议不妨直说,左飞骑能办到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王方真倒也直爽。
“坊正的儿辈也就那样了,孙辈呢?”
窦奉节嫌弃地虚踢唐山盏一脚。
唐山盏没脸没皮地笑了,自己的人生就那样,娃儿要是有个前程,那可就祖坟冒烟带喷火了。
唐不古一哆嗦,忐忑地看着王方真。
虽然这个要求好像有点过分,可万一成了呢?
王方真认真想了想:“国子监的俊士不敢保证,雍州的州学要一个名额还是可以的。”
唐不古手忙脚乱,想跪下磕头又想叉手,结果搞了个四不像。
唐山盏果断出场,代阿耶给王方真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娃儿还小,还得过几年才兑现得了,唐山盏却想到了遥远的未来。
只要自家娃儿争点气,哪怕是日后混一个流外官,给自家祖宗烧纸、放河灯时,腰板也一定能更直。
至于未成丁的国子监每天能得米二升、盐二勺五撮的补贴,唐不古与唐山盏并不知道。
窦奉节疑惑:“为什么左飞骑对这案子上心,长安县却不哼不哈?”
王方真脸色微沉:“长安尉山巨鹿举报,长安令杨纂有意偏袒巫婆袁氏,御史台已经请他吃茶了。”
华阴杨氏出身、父辈移居长安城的杨纂,并不是隋室一脉,而是杨素的兄弟辈。
按理说,他没必要掺和这种破事。
“据说,他与袁氏早年有露水姻缘。”王方真一声冷笑。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
为了这一段风流快活,就连前程都不顾了?
窦奉节倒是恍然,不少官员因为念旧情而下台,也不是啥新鲜事。
山巨鹿检举杨纂,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可也是为了自保。
要不然,御史台把长安县廨一锅端了怎么办?
所以,圆脸、圆滑的山巨鹿,也只能挺身而出,把明府给告了。
这一把操作,让他由从八品下长安尉越品晋升为从七品上长安丞,足足升了五级。
当然了,以后他当谁的佐官,谁都得加以提防,即便是窦奉节也不例外。
这就是人之常情。
暴怒的李世民想杀了杨纂,但他的好友温彦博、颜师古、令狐德棻等人求情,才赦免了他。
看看,什么叫君子不党?
没有朋党,杨纂这会儿估计在西市独柳上飘摇了。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辈子不犯错误啊!
当年的卢祖尚,要是有几个给力的朋党,至于因为不去交州就处死吗?
窦奉节要没虞世南帮忙缓颊,能得职官吗?
连承袭国公爵位都被人拿捏,不是因为没人为他发声吗?
就是长安丞山巨鹿,还在杨纂手下任佐官,尴尬得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故意整治的。
哪怕是外放个下县令都好啊!
“郎将立此功劳,也是隆政坊给左飞骑送个贺礼了,日后请左飞骑多关照坊内。”
窦奉节叉手。
“酂国公客气,分内之事而已。有番人的探子在辗转打探国公府事务,多留心。”
王方真拱手回礼,随即上马出坊。
番人?
窦奉节暗暗调动监控查看,逐帧筛查可疑人员,还真发现了三批人手。
一批是倭国留学僧团队,至少有三人,轮番在坊内外盯梢;
一批的首领显然出自吐蕃,腮帮子上的高原红都藏不住,似乎在打探窦奉节的喜恶;
还有一批人,不知道是哪里的,感觉有点不对劲,目光里藏着深深的恶意。
难道阿耶的旧账还没算完么?
“管家,府邸那么空旷,要是有歹人潜入怎么办?”窦奉节看向窦伤。
“郎君放心,府内很多地方已经布了陷马坑,竹签、尖木桩就位,府内的人早就叮嘱不许靠近了。”窦伤笑得阴狠。
“啊呃!”刚刚结束了配种创业大计的阿驴扬起前蹄,姿态嚣张地表示:驴耶耶踢死他们!
有阿驴在,酂国公府的厩棚从来不关,阿驴的缰绳也就是个摆设。
阿驴还是头讲究驴,厩棚一天没打扫就自动催着唐山盏他们动手了。
要不是不方便配置拒马枪,窦伤都想搞一搞了。
没办法,已薨的老国公窦轨,得罪的人有一点点多,加上羊非还回了长安城,窦奉节的安全再小心亿点点也不为过。
“窦喜,该把握的分寸你心里有数,郎君出守孝期之前,你要越了界,莫怪我赶你出府。”
窦伤脸一板,犀利的目光扫向窦喜与赵柔。
“窦喜不敢。”
被点名的管事窦喜老实叉手。
虽然窦奉节默许他跟赵柔配对,他心头也清楚,必须忍到贞观八年正月初八之后。
否则,即便郎君能容他,阿娘也不会放过他的。
窦伤带着杀意的目光掠过正在洒扫的赵婉,赵婉不禁一个哆嗦。
她很清楚,窦奉节主仆能容忍她活下去,只因她没有触碰到窦奉节的利益。
《武德律》有规定,部曲有罪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
无罪而杀,徒一年。
看,奴婢的命就是那么不值钱,顶多让主人判一年徒刑。
八议里还有议亲、议贵的选项可以减免罪责,即便是赵婉舍去性命,恐怕也伤不了他分毫。
议亲,窦奉节好歹能算皇太后缌麻以上亲;
议能,有调教番邦、振兴农桑的才艺;
议贵,爵为从一品国公。
有这三项加身,窦奉节只要不参与造反、夺嫡,谁能奈何得了他?ru2029
u2029感谢书友20220515235307250、气死风灯小蜡头、文山人、苏打打、书友20220730043653237、月冷^无情、妖怪不甜盖、书友20240918173029320、书友080715184933137、书友20221006094759287、秋风啊吹呀吹、书友20190405011736011、YZ_Sea、门前三溪过、helea_u、无情公子独孤剑、平凡老杜、生活中的过客、书友20240808143057191、鎏金寒夜、呵沈、书友20250318200918556、tutoura、主戈2024、香梨好吃不给吃、张明085190、书友20230604971_ae、书友20220227150439273、过劳死的咸鱼支持!
u2029
感谢所有书友的订阅!
u2029
u2029u2029u2029u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