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奉节倒是忘了,翼国公秦叔宝跟宿国公程咬金是一党,从瓦岗到洛阳,弃王世充归唐,步调都是一致的。
实际上,秦叔宝才是他们的带头大哥。
只是从贞观年开始,秦叔宝的旧伤反复发作,虚弱得无法上朝,才轮到程咬金张牙舞爪地支撑他们一党的门面。
秦叔宝在场,尉迟敬德从来不敢张狂,美良川一战他就败于秦叔宝之手。
即便秦叔宝的锏法程处默学得不伦不类,那也不是祖厉尕马能抵挡的。
之前对程处默有些轻视的汤剑霞、拓跋细豆、破丑梅郎,见到这一锏都沉默了。
乍逢程处默,九成九要吃这半吊子撒手锏的亏。
“行了,别吹嘘,你这一锏要是让翼国公看到,说不定得清理门户呢。”
窦奉节打击了程处默一句。
这瓜怂,不打击一下硬是飘得不行,不过是拿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名王,就乐得跟傻子似的。
“才不会呢!秦伯父可就指望我继承他的衣钵了。”
“要知道,这一锏可能就是老程一辈子的最高峰了。”
程处默乐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窦奉节笑了,他这位同窗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凭这一锏混到了战功,这次出征的目标达成,没有必要再去抢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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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带着些许寒意的日光洒到身上时,伏俟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赤海道行军副总管窦奉节带兵围困了伏俟城。
赤海道行军总管苏定方带着其他兵马,堵死了大非岭北麓的归路。
以他的凶悍,纵然天柱王发现情况不对、想回师增援伏俟城,也没法击破苏定方的铜墙铁壁。
窦奉节跟侯君集在伏俟城南门处指指点点:“大总管,这城墙高度就是吐谷浑违逆的铁证。”
“我长安城高度也才一丈八尺,这伏俟城就敢高达二丈,明显的僭越,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侯君集被小表弟的优秀震惊得目瞪口呆。
虽然有欲加之罪的嫌疑,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吐谷浑的都城,城墙凭什么比大唐的都城还高?
城头上的吐谷浑兵马眼现决绝,似乎知道没有退路了。
凉州大都督李大亮带兵驻守沙州边界,早就切断了步萨钵可汗逃向鄯善、且末的唯一后路。
有名的慕容跑跑,这一次居然没有再跑,而是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侯君集身后的趉胡吕乌甘豆可汗慕容顺。
慕容顺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直视阿耶失望的目光。
隋末被杨广立他为可汗,阿耶没杀了他,已经很念父子情了。
窦奉节看到慕容伏允的身影,失望地叹了口气。
慕容伏允不跑,他精心编的歌词就没了用武之地。
“可汗啊,你慢慢跑,小心前面有伏兵的山包……”
啧,那么好的歌居然不能唱了,惆怅。
接过窦伤递来的专用三石强弓,窦奉节搭上生鈊箭,弦拉得咯咯响,箭出如流星,一箭射向慕容伏允的兜鍪。
箭都离弦了,窦奉节才觉得不对,自己忽视了猎猎作响的西海劲风啊!
这一箭,怕是得失手了,有损自己箭术高手的形象。
“彩!”
府兵、仆从军一并暴喝,惊飞了天上盘旋的秃鹫。
窦奉节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那支生鈊箭确实偏离了慕容伏允的兜鍪,可射下了一面大旗!
啊这……
一定是阿耶在天之灵显圣了。
落旗、斩将一向是军中大忌,伏俟城头的吐谷浑军士气大跌。
程处默吃惊地看向窦奉节,喃喃自语:“瓜怂什么时候有这射雕手的本领了?”
窦奉节的箭术他知道,强也没强到这地步吧?
破丑梅郎大声称赞:“副总管神射!吐谷浑跳梁小丑,也敢挡副总管神威?”
挤到窦奉节驴前,破丑梅郎指了指城头。
“慕容伏允身侧,那个佝着腰、亦步亦趋的人,就是长史素和贵。”
破丑梅郎这是在表功。
“他好像一条狗啊!”
窦奉节脱口而出。
不是混得那么狼狈,素和贵也未必想背叛。
不过,论谄媚,素和贵水平还差了点,不挂着步萨钵可汗的胳膊、身子贴过去、堆出恶心的笑容,那就不叫献媚。
各路羌人大显神通,擦着城头箭矢射程的边缘疾驰,时不时一箭射上城头,即便杀伤力不大,也能压得吐谷浑兵抬不起头来。
城墙一里外,府兵、辅兵们手脚麻利地组装炮车、车弩,炮石呼啸着砸到女墙上,一块块黄土崩落。
侯君集能击溃梁屈葱,除了他本身凶悍、用兵能力不差、府兵卖命之外,这些辅助的器械也功不可没。
任他名王武艺再好,一发炮石也砸成了稀泥。
盾牌再厚,能挡得住一支儿臂粗细的弩箭不?
十余具伏远弩同时出箭,城头上的吐谷浑兵不断倒下。
一架车弩安装完毕,七支大小各异的弩箭上弦,弦挂牙上。
最大那支弩箭,箭镞长七寸、围五寸,箭干长三尺围五寸,以铁叶为羽,只看一眼就让敌人不寒而栗。
弩兵调整好位置放箭,七箭齐发。
能射七百步的弩箭呼啸,钉死一名名吐谷浑兵,最大那支更射倒了一根旗杆。
慕容伏允及时侧身,一支小弩箭却在他面颊犁出一道皮肉翻卷的沟壑,顺便带走了他一只右耳。
满脸鲜血的慕容伏允挥舞着战刀,愤怒地咆哮:“吐谷浑必胜!”
矛头骤然从他后方刺入,在腹部露出些许锋芒。
慕容伏允手中的战刀落地,一点点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目狰狞的素和贵,吐着血、蠕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说。
素和贵眼角流着泪,脸上却带着狞笑,把慕容伏允高高挑起:“可汗,对不起,我想活,想有更大的权势!”
“你老了,当了五十多年可汗,早就活够了,就用你的命为我铺路吧!”
箭停了,炮石歇了,一切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素和贵的族人迅速把他围在中间,有人急匆匆地打开城门。
步萨钵可汗死了,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
伏俟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一马鞭抽到阿驴屁股上:“先登!”
窦奉节还没反应过来,阿驴已经四蹄如飞,载着他冲进城门。
身后,程处默与窦伤等人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进了伏俟城。
侯君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投桃报李,表弟,接住这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