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二。
依旧一身绿色官服的窦奉节，低调地踏入朱雀门，却情不自禁地哈了一声。
匡道鹰扬府鹰击郎将李海岸，手按横刀，威风凛凛地站在皇城内。
“这是右迁左骁卫翊府中郎将了？恭喜恭喜！”
窦奉节叉手一礼，眼带喜悦。
“正四品下而已，不值一提。”
李海岸矜持地拱手回礼，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从鹰扬郎将到中郎将，类似地方官迁为京官，品级还得到了提升，李海岸当然高兴。
不过是随手帮了窦奉节一把，结果他就回一个行军副总管的好事，让自己捞到了足够的战功。
李海岸很清楚，自己有能力而不够突出，要是遇上硬骨头，能胜但绝对没那么容易。
从吐谷浑到高昌，李海岸从来没打过那么顺畅的仗，差点以为自己开窍成绝世神将了。
冷静下来一看，自己还是那不上不下的水平，只是对手上不了台面罢了。
稍稍尴尬的是，阿史那社尔成了左骁卫大将军，恰恰是李海岸的上官。
“明年正月初八以后，我府上喝酒，整点攒劲的酒。”
窦奉节哈哈一笑。
到时候，脱开所有枷锁，窦奉节要灌李海岸一瓶纯粹的包谷酒。
李海岸情不自禁地点头。
大唐好酒的风气盛行，除了当值、征战不得喝酒，有几个武将不好这一口？
随即，李海岸眼神幽怨。
还得等半年啊！
窦奉节进了公廨，鸿胪寺官吏都围了过来，乱哄哄的。
鸿胪少卿长孙涣满眼狐疑：“来，鸿胪丞说说，你的箭法什么时候那么神了？”
“射杀野猪我信，射下大旗，不是在吹牛吧？”
跟同窗共事就是这一点不好，太熟了，牛皮会吹破，窦奉节当年箭术如何，长孙涣是有数的。
窦奉节大笑：“少卿，我说那一箭本是取慕容伏允性命的，你信吗？”
典客丞程处默桀桀怪笑：“我作证！当时西海的风太烈，把箭矢吹歪了！”
鸿胪寺内一片欢笑，信与不信的都有。
毕竟，窦奉节那说法太玄乎了，还不如相信他是射雕手呢。
鸿胪卿李泰轻咳一声，官员们欢快地散开，各自做事去了。
“来，鸿胪丞，你得开始做事了啊！”
李泰把窦奉节拉进寮房，让亭长烹茶，再排开满案的文牒诉苦。
窦奉节摸了一下李泰的手掌，虽然温度略低，却也不是从前那冰凉的模样了。
“公务不忙，你这半年，右归丸是否按时服用？太极练得如何了？”
窦奉节仔细询问。
“药未停，太极拳每天两趟，就是瘦不下去。”
李泰苦恼地拍了拍小寒瓜似的肚皮，随即摆了个白鹤亮翅。
他这水平肯定不能实战，连推手都不行，下盘却扎实了许多。
他的胖并不是简单的脂肪堆积，这是病，得慢慢用右归丸调理。
太极拳能让他强身健体，却不能让他减肥，并不是所有运动都可以减肥的。
李泰一拍脑门子：“对了，欣儿已经在榻上爬来爬去的了，还会逗人，连王妃都能被他逗乐。”
窦奉节叹了一声：“你这个当阿耶的人，还真是为娃儿着想啊！”
“行了，都答应收他为徒，礼物自然不会吝啬。”
通过崴货系统，窦奉节兑换出换皮彩页故事《窦奉节童话》一册，让李泰自己拿回家念给李欣听。
老安，不好意思，版权归窦奉节了！
“哇！这图栩栩如生，看上去就格外精美。”
“好感动哦！丑小鸭终于找到它的阿耶娘，这是告诉我们不要放弃对吧？”
李泰已经做起了阅读理解，这是好学生的专利。
“错！”
“丑小鸭的故事告诉我们，没有当天鹅的阿耶娘，长大了只能当鸭子。”
窦奉节浇了一盆冷水过去。
就连鸭子也不是想当就当的。
阅读理解这东西，严格地说没有标准答案，谁的话语权大谁就是标准。
庶人的话再有理也只是放屁，权贵放屁就是最大的道理，一辈子没摸过锄头的人都能教庶人种地。
“鸿胪丞，你要不要那么扫兴？”
李泰幽怨地看着窦奉节。
严格地说，他也属于童话的目标群体，还是个不到中男的娃儿啊！
亭长一边酌茶，一边颤抖。
颤抖不是害怕，是在忍笑。
虽然李泰也不怎么摆架子，可鸿胪寺就没人能像窦奉节一样坦然，连鸿胪卿都敢整一下。
“党项羌八姓、雪山党项、白狗羌、白兰羌请功的文牒，请求内附为羁縻州，请求将杂畜按公允价换粮……”
“葛逻禄部请求加可汗称号，薛延陀肆叶护可汗拔灼率兵攻打突厥车鼻部……”
每一件事都不难，可串联在一起就有点头大了。
关键是，当初窦奉节红口白牙许诺了，如今能不兑现吗？
何况，诸羌又不是白拿粮食，是拿牲畜换粮。
司农卿窦静的意思是，长安拿不出那么多粮食来换，需要仔细商榷。
可是，人无信不立，又不是一天三变的普统领，大唐也不能失了信誉。
窦奉节嗤笑：“衮衮诸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
李泰从熟盂里倒了碗凉白开一口饮尽：“他们是根本不做，就想看鸿胪寺的热闹。”
当官的人，没几个好心眼的。
部司之间相互下绊子，也是常有的事。
窦奉节批纸尾：“请朝廷自剑南道、山南道、淮南道调粮，准此三道将本应上缴朝廷的粮食，就近在少府监诸互市监交易给以上诸羌，请御史台监督是否公允。”
李泰看了一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马周、许圉师、张行成、张文琮几人，才刚刚从眉州、邛州、雅州回来没多久，又要被撒出去啊？
窦奉节微笑，就近调粮的勾当而已，窦静他们也想拿捏鸿胪寺？
三道的粮不够，再加一个江南道够不够？
答应过给葛逻禄叶护加“可汗”后缀，窦奉节自然不能食言。
倒是拔灼的雄起，出乎他的意料。
乙失统不是说，拔灼脾气暴躁、一无是处吗？
敢打阿息山的车鼻部，证明拔灼有几分本事，或者他舅父先逃逸者出了大力。
毕竟，突厥车鼻部三万曳落河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惜，颉利苾与乙失统不够狠，要不然卖一个消息给车鼻可汗，让拔灼在阿息山翻车落马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