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堆积的文牒,窦奉节回到鸿胪丞寮房,鸿胪丞赵德楷微笑着商议职权范围。
“你主抓典客署,我主抓司仪署,必要时可以代对方行使职权。”
都是典客署出来的,关系一直不错,倒也没必要勾心斗角。
何况,赵德楷已经到顶了,窦奉节才刚刚起步,赵德楷没必要结这个仇。
不考虑爵位、散官,一个二十岁的六品官员,还是凭借功劳冲上来的,就问你怕不怕?
“行,丧葬这块太讲究了,不适合我。”
窦奉节自曝其短。
磨细节、讲究一点不能缺失的事,窦奉节确实没这耐心。
“副监,你可不能不管京苑总监啊!”
司农寺京苑总监李纬一甩胡子,风风火火地踏进鸿胪丞寮房。
窦奉节呵呵一笑:“我这不是除为鸿胪丞了么?检校京苑总监副监的差使当然没了。”
李纬一瞪眼睛:“谁说的?司农寺不认,正上表请求补上京苑总监副监的差事,没有‘检校’二字!”
赵德楷啧啧称奇:“这待遇,四品以上职官才有吧?”
这意思,鸿胪丞与京苑总监副监两个实职,窦奉节都得担任?
“你不懂,杜波依斯种的卷心菜、球葱已经大获成功,帝后吃了都赞不绝口。”
“深耕熟耨种出来的豆,产量高了三成,五月刈麦的干重亩产也达到了二石四斗。”
“这意味着,庶人可以多给娃吃上几口粮了!”
李纬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这个结果,我也算没白占检校京苑总监副监的位置,如今正好功成身退不是?”
窦奉节乐呵呵地给李纬、赵德楷酌茶。
“退什么?你肚子里的货全部掏出来!”
李纬红着眼,一口咽下滚烫的茶汤。
鸿胪少卿刘善踱了进来,斜睨着李纬:“所以这就是你们司农寺的态度?请人了,连司农卿、司农少卿都不出面?”
李纬面红耳赤,许久才喃喃出声:“司农卿与酂国公不对付,总是避着酂国公;司农少卿五月才卒了。”
好吧,李纬出面也是情非得已,窦静跟窦奉节的疙瘩消不了,武士棱又突然归天了,他不来谁来?
司农丞阎玄邃跟窦奉节倒是私交甚笃,可份量不够。
刘善白了一眼李纬,对窦奉节露出了笑容:“吏部司勋司与兵部一致认定,本次征战你勋功五转,加上筹谋之功,定为勋功七转,封轻车都尉,比从四品。”
比从四品只是相当于从四品,可不意味着真能跟刘善他们吃饭坐一桌了。
窦奉节这下可真乐了,兵部这帮人能处,给勋官也不吝啬!
有勋官傍身,窦奉节可以轻松震慑那些老兵油子,还不用像阿耶行事那么激烈。
桀骜不驯的兵将,往往只认人身上的战功,未必屈服于高官。
“兵部侍郎崔敦礼上奏,请皇帝恩准你检校兵部郎中。”
刘善慢条斯理地坐下,接过窦奉节奉上的茶碗。
兵部郎中本身就有二员,还要请窦奉节检校,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从五品上兵部郎中,意味着窦奉节正式踏入中级官员的行列,也意味着他以后要上朝,成为常参官的一员。
甚至,在一两年后,能让窦奉节成为正式的兵部郎中。
“皇帝不会同意。”
想了想,窦奉节微微摇头。
倒不是说李世民会吝惜一个五品职官,而是不会让侯君集与窦奉节同在兵部,形成一个稳固的小团伙。
在鸿胪寺、司农寺这些非要害部司,结党倒无所谓了。
吏部、兵部这种要害,李世民不会轻易让人结党。
“我司农寺,愿意以京苑总监一职相授。”
李纬胀红着脸,开出了最高价码。
更牛皮的是,他连“检校”二字都没说,意思是要将自己的职位转给窦奉节。
窦奉节和善地笑了笑,没有揭穿李纬的老底。
武士棱死了,司农少卿出缺,李纬应该有很大希望补位,所以他才能咬牙“让”出京苑总监。
窦奉节摆手:“二位上官想多了,官职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皇帝与朝廷诸公才可以决定。”
翻译:省省吧,不是皇帝与宰辅同意,再折腾也没用。
刘善咦了一声:“想不到鸿胪丞年方二旬,竟然如此沉稳。”
李纬起身,眼里透着浓浓的不甘:“本官找堂尊去!”
哪怕窦静跟窦奉节再不对付,李纬也得让窦奉节继续在司农寺京苑总监任官,哪怕只是为这二石四斗的粮产!
窦奉节都没来得及阻止,李纬已经冲出了寮房。
“咋,你还舍不得李纬了?”刘善阴阳怪气地取笑。
“我是想说,他要走可以,把茶碗留下啊!”窦奉节无力地开口。
得,一套岳州青瓷碗,就这么少了一个,强迫症看着真难受。
一畚十个碗,生生变成九个碗,不得晃荡吗?
赵德楷都快笑抽了。
“司农寺的人不讲究,都学会顺碗了。”刘善嘴角扯了扯。
典客丞程处默满眼诧异地步入寮房:“司农寺都穷到这地步,跑来鸿胪寺借碗了?”
寮房内一阵哄笑。
程处默坐下,吃了一口茶汤:“同州治中韦师实贡举了永嘉长公主的入幕之宾张希臧,以明经之名,入门下省为从九品下典仪。”
“另一个典仪是凉州大都督李大亮观风剑南道时,亲笔举荐的士子李义府。”
典仪管殿上赞唱礼节及设殿庭版位的次序,也就是负责吆喝的。
在大唐,至少这事不是内侍省的活。
之前皇帝让窦奉节为贡举考官,可出征提前,窦奉节自然也顾不上这一摊子事。
李义府来得那么晚,是因为他没钱乘车船,只能一路代人写书信,然后走到了长安城。
穷是李义府现在的最大特色。
但是,这些并不是程处默要说的话。
看了眼刘善与赵德楷,程处默终于道出了最终目的:“阿耶让部曲追查过,隆政坊外那一箭,应该与太府寺东市署主簿羊非、同州治中韦师实有关。”
窦奉节一声嗤笑:“代我多谢宿国公。”
至于那结果,跟窦奉节自己估量的差不多,郭行方、赵弘安他们又不擅长玩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