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出手了。
他不是抽剑，是“扛”着剑撞上去的。
这柄剑平时挂在书房墙上当摆设，今天出门前被他顺手提了出来。剑刃不快，但剑身够硬，够沉。
老高那一拳砸下来带着风声，力道大得连孙冉站在两步开外头发都被掀了起来。
秦白侧身让过拳锋，左脚往前一插，卡进了老高两腿之间的空隙。
剑扛在肩上，顺着肩膀往下劈。
他没有用刃，用的是剑身。
“砰！”
这一下拍在老高右手手背上，声音沉闷。
老高的五根手指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弹开，整个右拳从攥紧到散开，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剧痛从手背贯穿到手腕，再从手腕蹿到小臂。
老高的嘴巴张到最大，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憋住了。
没叫出来。
但他的脸已经扭成了一团，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五官挤在一起。
秦白收剑退了半步，剑尖点地，看着老高。
“省省吧，老实跟我走。”
老高喘着粗气，左手捂住右手，整个胳膊都在哆嗦。
他低着头，肩膀起伏了好几回，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用剑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高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难听。
“有本事跟我空手搏斗。”
秦白停顿了。
他歪着头看了看老高，又看了看老高那只已经肿起来的右手，表情像是在打量一头撞了墙还要再撞第二回的蛮牛。
“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
秦白吐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语气都懒得起伏。
周围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句话劈开一条裂缝——城东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差点没憋住笑。
老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有再答话。
他把左手往身后一抬，掌心朝外，做了个手势。
孙冉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个手势他见过。在沙漠里，脱火赤的元兵发动总攻前，也是这个动作。
果然——
三四个人从老高身后的人群里蹿了出来，速度极快，落脚无声。
这几个跟先前那帮横行霸道的力士不一样。
他们走位的时候互相之间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像在拉一张网。
秦白的笑容收了。
他降低重心，剑身横在身前，左脚往后滑了半步。
“你们这是打算以多欺少？”
老高把双臂抱在身前，嘴角咧开。
“我们不仅以多欺少。”
他盯着秦白，顿了一拍。
“我们还以大欺小。”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个力士已经到了。
这人比老高矮了半头，但横截面积几乎一样大，两条胳膊粗得跟小树桩似的。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拳直奔秦白的胸口捣过来。
秦白举剑格挡。
“铛！”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金属碰撞似的脆响。
这一下的力道大得惊人。
秦白的双手被震得发麻，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两只手掌止不住地抖。
“猩猩的力气还真不小。”
秦白骂了一句，话音还没落稳，后背传来破空声。
第二个力士从他身后绕过来了。
秦白只能拧腰转身，把剑身往后一横。
又一声闷响。
挡住了。
但秦白的脚底往后滑了两寸，脸上的从容已经挂不住了。
两面夹击，每一拳的力道都不是他这个年纪和体格能硬吃的。更要命的是，他转身的时候侧面完全暴露——如果再来第三个人，他根本顾不过来。
秦少还在十步外被五六个人缠着，刀光上下翻飞，脱不开身。
老张更远，正挥着钝刀跟三个力士纠缠，满头大汗。
孙冉站在秦白身后两步的位置，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秦白每一次转身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更大，脚步也更急——他在分神照顾身后的孙冉。
只要孙冉还站在这个位置，秦白就不敢全力对付面前的人。
孙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净，修长，指腹上没有一颗老茧。
这双手能写折子，能画地图，能捏笔头，能翻账本，但分量轻得拿把菜刀都费劲。
他又看了看秦白紧绷的后背，看着他每次格挡时被震得发颤的双臂。
“真他妈烦人。”
孙冉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秦白听到了。
“果然光拿笔杆子对胡惟庸没用。”
孙冉转身就跑。
他没有往老张那边跑，也没有往秦少那边跑——那两个方向都是战场。他朝着粮铺旁边的巷口冲过去，把自己从秦白的防守范围里摘了出来。
秦白余光扫到他的背影，愣了半拍。
但就这半拍的工夫，他两臂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用再分心护人，手里的剑路顿时活了。
秦白一剑横扫，逼退面前的力士，紧跟着反手一撩，剑身划过第二人的小臂，皮肉翻开一道口子。
那人吃痛后退，秦白的喘息声粗了一倍，但步法开始变得流畅。
老高没看秦白。
他的注意力全在孙冉身上。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从包围圈里自己跑出来，这是天送上门的肥肉。
老高下巴一抬，使了个眼色。
一个力士立刻脱离缠斗，转身追了上去。
这人跑得快，三步就追上了孙冉，一把薅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个趔趄。
孙冉踉跄两步，勉强没摔倒。
他回过头，看到面前这力士比自己高出快一个头，两条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力士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咂了咂嘴。
“这么瘦弱？”
他伸出右拳在孙冉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全是轻蔑。
“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了吧？”
孙冉没回嘴。
他盯着那只拳头，盯着力士的肩膀——肩膀的转动永远比拳头先到，毛骧教过秦少这个道理，孙冉虽然不会打，但他旁听过。
力士出拳了。
右拳抡圆了朝孙冉的侧腹招呼过来，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孙冉往旁边一扭。
他的反应不算慢，但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指令——躲开了拳头的正面，没躲开拳背。
拳头擦着他的侧腹扫过去。
那一瞬间，孙冉觉得肋骨被人拿铁棍捅了一下。
疼。
不是那种皮外伤的疼，是从里往外翻涌的钝痛，把他的五脏六腑搅了个底朝天。
孙冉咬住后槽牙，退了两步。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力士的肩膀上——肩先动，拳后到，只要看住肩膀就能判断下一拳往哪打。
“系统大大，什么时候能把痛觉屏蔽还给我？”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肩膀动了。
孙冉的眼睛看到了。
但身体没反应过来。
第二拳轰进了他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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