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喃喃着，双手颤抖着去捧那些粉末，却捧不住，“不，阿银，你说过你会等的，你说过你会等我带小三来看你……阿银！”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密室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唐三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也有波澜，但没有唐昊那样剧烈。
毕竟是两世为人，前世他知道母亲献祭后，也曾痛过，恨过。
但此刻看到父亲这般模样，他心里更多的是复杂和酸楚。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枯萎的蓝银草上，原本只是想感受一下母亲残留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纹路。
蓝银草的叶片上，那些本该自然生长的脉络，此刻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律性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天生地长，倒像是有人一笔一画画上去的。
唐三微微眯起眼，仔细端详。
他前世浸淫暗器多年，对各种纹路、痕迹极其敏感。
这种刻意为之的线条，瞒得过普通人，却瞒不过他。
“爸。”
唐昊没有回应，依旧跪坐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些粉末，整个人像丢了魂。
唐三加重了语气：“爸，您先起来。这株草有问题。”
唐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眼眶通红，眼神却渐渐从恍惚中挣脱出来，落在唐三脸上。
“……你说什么？”
唐三指着那株枯萎的蓝银草，声音平静：“您仔细看这些叶片的纹路。蓝银草的叶脉应该是自然生长的，每一条都有细微的差别。但这个——”
他顿了顿。
“这些纹路是画上去的。
唐昊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那株草，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纹路。
一秒。
两秒。
三秒。
唐昊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那株草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根须很短，短得不正常。
而且没有土。
那花盆里的土，只是表面薄薄一层，
这个时候唐昊反应过来，当时自己并没有用花盆。
唐昊的脸彻底黑了。
“这是假的。”唐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提前来过这里，把母亲的本体换走了。”
唐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谁……”
唐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唐三没有回答，目光在密室里扫过。
密室不大，一眼就能看遍。
除了这个花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唐昊想到一种可能，连忙来到某一处按了一下，一个盒子掉下来。
接住盒子查看，唐昊脸色更不好看。
魂骨没了！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唐昊捧着那个空盒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气息。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强行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魂骨……”唐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阿银留给我的魂骨……没了。”
唐昊捧着那个空盒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阿银留给他的魂骨。
十万年蓝银皇右腿骨。
那是阿银献祭后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除了唐三之外，唯一的念想。
没了。
都没了。
“阿银……”
唐昊喃喃着，手指死死扣进盒子里，盒子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里最后一丝理智正在迅速消退。
唐三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爸——”
“别拦我。”
唐昊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狱里传出来，他把空盒子往唐三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唐三没有追。
他知道，这时候拦不住，也不能拦。
唐昊冲出密室，穿过密道，从瀑布后面一跃而出。
马红俊正蹲在溪边百无聊赖地扔石子，听到动静抬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从石头上滚下来。
“唐唐唐唐叔叔？！”
唐昊没理马红俊。
他落在一片树林前，目光扫过那些参天大树，忽然抬起手。
一拳轰出。
“轰——”
最粗的那棵树，一人合抱那么粗，从中间炸开，木屑纷飞，上半截树干带着巨大的树冠轰然倒下，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马红俊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唐昊又一拳。
另一棵树应声而断。
再一拳。
再一拳。
一拳接一拳。
轰隆声不绝于耳，一棵棵大树倒下，尘土飞扬，惊起飞鸟无数。
马红俊呆呆地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到刚走出密道的唐三身边。
“三、三哥！唐叔叔他怎么了？”
唐三看着远处那道疯狂轰击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让他发泄一下。”
马红俊咽了口唾沫。
这叫没事？
他眼睁睁看着一棵又一棵树倒下，看着那片茂密的树林在唐昊的拳头下变成一片狼藉的空地，看着那道身影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疯狂破坏。
昊天锤现。
漆黑的锤身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下一刻，大地震颤。
“轰——！”
不是一棵树倒下，而是一片。
以唐昊为圆心，方圆百米的树林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树木齐刷刷折断，断口炸裂，木屑如暴雨般四散。
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裂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马红俊的腿彻底软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道手持昊天锤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封……封号斗罗……”
马红俊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知道唐昊是封号斗罗，知道昊天斗罗的名号，知道眼前这位是当年大陆最年轻的封号斗罗。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封号斗罗发狂是另一回事。
那股威压，那种毁灭一切的气势，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唐昊又一锤砸下。
“轰——！”
半边山崖崩塌了。
巨石滚滚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唐昊站在烟尘中，身形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眼睛，透过烟尘，亮得骇人。
他又举起昊天锤。
“够了。”
唐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唐昊的手顿了顿，但没有放下。
“爸。”唐三走过去，步伐平稳，丝毫不受那股威压的影响，“够了。”
唐昊没有回头。
“小三，你别拦我。”
“我不拦你。”唐三说，“但你毁完这些，然后呢？”
唐昊沉默了。
“母亲的本体没了，魂骨没了。”唐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您把这片山全毁了，母亲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