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赛西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她看过的古籍。

    

    海神殿的藏书阁里有一整个书架，专门存放关于海神波塞冬的传说和记载。

    

    那些古籍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有些段落甚至能倒背如流。

    

    那些传说里，海神波塞冬的风流韵事占了至少一半的篇幅。

    

    海神与某位人类公主的爱情故事海神与某位海妖族女王的露水情缘，海神与某位天使神的纠葛。

    

    海神与某位不知名女子的私生子流落人间，后来成为一方霸主。

    

    海神在某座小岛上留下了一支血脉，那支血脉的后人天生就对水元素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波赛西以前看这些记载的时候，只是当作消遣，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吐槽过。

    

    海神大人哪来这么多精力？

    

    神界就没有正经事要干吗？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些传说里提到的私生子们，每一个都得到了海神的眷顾。

    

    有的是在危难时刻海神显灵相助，有的是莫名其妙觉醒了海神血脉，有的是走到哪里都能得到海洋的庇护，还有的甚至直接继承了海神的部分神力。

    

    和许渊现在的表现，一模一样。

    

    不，许渊的情况比那些传说里的私生子还要夸张。

    

    那些私生子好歹还需要经历一些磨难，需要证明自己，需要付出努力。

    

    可许渊呢？

    

    海神简直是把饭喂到他嘴里了，还是嚼碎了的那种。

    

    波赛西看着海面上那片被深海魔鲸王的鲜血染红的海水，看着那头百万年魂兽仓皇逃窜时留下的巨大漩涡，再看着许渊手中那柄金光渐渐收敛的三叉戟。

    

    她的嘴角抽了抽。

    

    活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羡慕嫉妒恨的复杂情绪，而且是排山倒海级别的。

    

    凭什么？

    

    她不是质疑海神的决定，她只是单纯地想不通。

    

    如果许渊真的是海神的私生子，那海神为什么不早点说？

    

    为什么要把三叉戟放在海神岛上让她守这么多年？

    

    为什么不直接送到自己儿子手里？

    

    不对。

    

    波赛西的思绪突然拐了个弯。

    

    海神三叉戟放在海神岛上，由她这个大供奉世代守护，等待有缘人前来拔出。

    

    她一直以为这个有缘人是指天选之子，是指被海神选中的人类英杰。

    

    可现在换个角度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海神把三叉戟放在这里，根本就不是在等什么有缘人，而是在等自己的儿子？

    

    海神岛是什么地方？

    

    是海神的道场，是海神在人间的领地，是整个斗罗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把三叉戟放在这里，由大供奉亲自守护，谁能抢走？谁敢抢走？

    

    这不就是一个替儿子保管武器的储物柜吗？

    

    而她自己，海神岛大供奉，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整个海洋世界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其实是个看仓库的。

    

    波赛西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扎心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继续想。

    

    如果许渊是海神的私生子，那他的母亲是谁？

    

    能让海神动心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波赛西猛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就是对海神大人的亵渎了。

    

    许渊注意到波赛西，把海神三叉戟收了起来，来到波赛西面前行了一礼说：“在下许渊，前辈您有什么事情吗？”

    

    波赛西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感知到这里有战斗，我过来看看。我叫波赛西，是海神岛的大祭祀。”

    

    许渊眼睛一亮：“前辈，我和的朋友们要去海神岛，不知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波赛西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

    

    来了。

    

    果然来了。

    

    她就知道。

    

    什么感知到战斗过来看看，她是海神岛大供奉，又不是居委会大妈，哪有闲工夫到处巡逻？

    

    她是感受到三叉戟的波动才赶过来的。三叉戟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拔走了，她连问都没来得及问一句，这个年轻人倒好，反客为主，直接提出要去海神岛。

    

    去海神岛干什么？认祖归宗吗？

    

    波赛西的目光从许渊脸上扫过。

    

    年轻人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越是挑不出毛病，波赛西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波赛西在心里叹了口气。

    

    海神大人啊海神大人，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儿子流落在外二十年不闻不问，三叉戟让人家自己来取，现在儿子要去您的道场，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她甚至开始脑补一段完整的剧情，十几年前，海神降临斗罗大陆，与一位人类女子相恋。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迫分离，女子怀有身孕独自离去，生下一子取名许渊。

    

    海神碍于神界规矩不能亲自抚养，只能暗中关注。

    

    他将三叉戟留在海神岛，等待儿子有朝一日前来继承，而她自己，就是那个被安排好的引路人。

    

    太合理了。

    

    合理得让波赛西想骂人。

    

    “嗯。”波赛西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同意。

    

    许渊见波赛西同意心里有点意外，带着波赛西回到船上。

    

    当波赛西看到阿银、水月儿、水冰儿、雪舞、宁荣荣和朱竹清的时候，心里默默地想着实锤了。

    

    这肯定是海神的种。

    

    波赛西深吸一口气。

    

    海神大人，您老人家在上。

    

    她刚才还在想，许渊的父亲是海神，母亲是谁不重要，反正是海神的风流债。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不是海神的风流债。

    

    这是许渊自己的风流债。

    

    六个。

    

    六个姑娘。

    

    而且看她们相处的样子，彼此之间没有任何敌意，没有任何争风吃醋的迹象。

    

    阿银在帮水月儿整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水冰儿和雪舞并肩站着低声交谈，宁荣荣挽着朱竹清的手臂，朱竹清虽然面无表情却没有挣开。

    

    这是什么？

    

    这是后宫。

    

    而且是一个管理得井井有条、运转得和谐融洽的后宫。

    

    波赛西忽然想起古籍上关于海神的一段记载——海神波塞冬风流倜傥，红颜知己遍布三界，然其御女有术，众女子相处和睦，从无争风吃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