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到了晚上。
许渊来到波赛西身边说:“前辈,我已经给您安排了休息的房间,您可以去休息。”
波赛西正站在船头出神,听到许渊的声音,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月光洒在许渊脸上,波赛西越看许渊越觉得他的五官确实和海神殿里那尊海神像有六七分相似。
从前她每次仰望神像都觉得庄严神圣,现在看到这张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海神大人年轻时候,大概也这么能招惹姑娘吧?
“前辈?”许渊见她不说话,又唤了一声。
波赛西回过神来,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有劳。”
她跟着许渊往船舱走,路过甲板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六个姑娘围坐在一起。
阿银在泡茶,水月儿和水冰儿姐妹俩挨着说话,雪舞靠在一旁看海,宁荣荣和朱竹清正在低声交流着什么。
六个人,六种姿态,却出奇地和谐。
波赛西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发现了一个让她更加心惊的细节。
这六个姑娘的魂力波动都不弱,其中几个甚至已经摸到了高阶魂师的门槛。
她们的天赋,每一个放在外面都是天之骄女级别的。
这样的人,心高气傲是常态,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和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波赛西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海神血脉,该不会对女性魂师有某种天然的吸引力吧?
就像潮汐受月亮牵引一样,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本能力量?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合理。
海神是什么存在?
海洋的主宰,所有水属性魂兽和魂师的至高信仰。
海神血脉天生就带着对水属性魂师的亲和力,而女性魂师里水属性的比例又极高。
所以不是许渊有什么特殊手段,而是他的血脉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靠近他的优秀女子全部卷了进去。
那自己呢?
波赛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海神血脉对普通水属性女魂师是吸引力,那对她这种和海神同频了一百多年的人……
波赛西不敢往下想了。
“前辈,就是这间。”许渊停在一间舱房门口,推开门,“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波赛西看了一眼房间。
整洁,干净,床铺铺得一丝不苟,桌上还放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
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谁收拾的?”波赛西问。
许渊笑了笑:“阿银。她说前辈一路辛苦了,让我准备些茶点。”
波赛西沉默了。
那个叫阿银的姑娘,她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一样。
不是因为实力有多强,而是那种沉静从容的气质,像是已经看透了世事,却依然愿意温柔以待。
这种女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当正室夫人的料,怎么可能甘心做许渊身边六个中的一个?
可偏偏她就这么做了,还做得那么自然,甚至主动替许渊照顾其他姑娘的生活起居。
海神血脉的吸引力,真有这么可怕?
“前辈早些休息。”许渊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波赛西关上门,在床边坐下,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回甘,确实是用了心的。
波赛西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从一个普通魂师一路走到海神岛大供奉的位置,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从未后悔过。
可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选择成为海神供奉,可能是个错误。
不是因为海神不值得信仰,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份信仰的代价可能远不止是一生的侍奉。
还可能包括……其他的东西。
波赛西站起身,推开舱房的窗户,让海风吹进来。
如果海神大人真的有意……
那她可不是简单地侍奉,而是以海神岛大供奉的身份,嫁给海神之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海神岛都是嫁妆。
波赛西扶着窗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海神让她守护三叉戟一百多年,也许根本不是单纯的考验。
那三叉戟放在海神岛上,由她这个海神岛大供奉日夜看守,等许渊来取走。
这在某种意义上,不就是……
守着夫家的信物,等少爷来取?
波赛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她这一百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就要彻底崩塌了。
波赛西调整好心态,来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舱房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波赛西躺在床上,红色长发散落在枕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态端庄得像是躺在神殿里。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可脑子里那些念头像海潮一样,一波退去,一波又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模糊。
波赛西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
脚下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深蓝,平静如镜,倒映着没有星辰的穹顶。四周没有风,没有浪,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近乎神圣。
波赛西的心猛地一缩。
海面中央亮起一点金光,光芒缓缓凝聚成人形。
那道身影高大而模糊,五官隐在光辉之中看不真切,但那份威压让波赛西的双膝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海神大人。”
波赛西单膝跪在海面上,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
一百多年了,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面见海神。
从前所有的祈祷都只是感受到一缕神念的回应,而这一次,是海神真身入梦。
“波赛西。”海神的声音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你见到许渊了。”
波赛西的心跳漏了一拍:“是。”
“觉得他如何?”
波赛西犹豫了一瞬,斟酌着措辞:“天资卓绝,品性端正,三叉戟认他为主是实至名归。属下亲眼见他战斗,黄金十三戟前两式在他手中已初具神韵。”
海神没有接话,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波赛西跪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海神想听什么,更不敢主动提起那六个姑娘的事。
沉默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