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汤池内，同样是热气氤氲。
只不过，被李承乾挂念着的苏寒。
早在几人准备更衣进入汤池的那一刻，便陷入了静默状态。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思考着后续的事宜。
外面，热气腾腾的汤池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
微微翻滚的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长孙皇后三人并排坐着，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
“阿娘，好舒服啊~”小家伙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阿娘，这就系温泉吗？”兕子眨着眼睛问。
“对，这就是温泉。”长孙皇后轻声道。
“这水是从地下流出来的，终年都是热的。”
“泡一泡，对身体好。”
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水面上，小手轻轻拨动着水面漂浮的花瓣。
一会推向这边，一会推向那边，觉得极为的有趣。
“兕子，开心吗？”
李丽质靠了过来，柔声问道。
“开心！”兕子用力点头。
“窝喜欢和阿娘阿姐一起泡温泉！”
“阿姐开心吗？”
李丽质闻言，看着她那圆嘟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阿姐也开心，也喜欢和兕子在一起。”
哗啦~
......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家人重新聚在了一间温暖的雅间内。
泡完温泉，每个人都面色红润，浑身轻松。
兕子更是精神抖擞，一点困意都没有。
在雅间内跑来跑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李世民看着她那活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小家伙，泡了温泉反倒更精神了。”
长孙皇后笑道：“她本就精力旺盛，这会儿更是收不住了。”
这时，之前开门迎接的中年内侍在敲门后走了进来。
“陛下，皇后殿下，晚膳备好了。”
“好，端上来吧。”李世民摆了摆手。
话音落下，一众宫女鱼贯而入。
不一会便摆满了一大卓的菜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用着膳。
小家伙方才在马车上吃了点心，并不太饿。
只吃了几口便又坐不住了，在殿内跑来跑去，东摸摸西看看。
新鲜的环境，总是容易给小孩子带来新奇的体验。
李世民也不管她，由着她闹。
很快，一行人用过晚膳，天色已经是完全暗了下来。
外面寒风刺骨，雅间内却是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一家人用完晚膳，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时光。
李世民看着兕子，心中微动。
“兕子，让你的苏寒哥哥出来给大家放一个电影好不好？”
这个提议，顿时得到了在场几人的高度赞同。
兕子眨眨眼，原本有些累的她，也顿时来了精神。
“好，阿耶，窝这就让苏苏锅锅出来。”
小家伙闭上眼睛，片刻后，才再次睁开双眼。
“陛下。”苏寒微微欠身。
李世民摆摆手，笑道：“别多礼，今晚月色这么好，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总该有点乐子。”
“你选一场好看的电影，让大家打发一下闲暇时光。”
苏寒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当习惯了后世的娱乐方式后，一般人几乎就很难在戒掉了。
“不知陛下这次有没有想看的题材？”
“嗯......这个就你帮朕选吧。”
“你在这方面的品味，朕很是放心。”
苏寒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能被这位天可汗这般夸赞，这心里啊......想不愉悦都难。
他想了想，眼中忽然闪过一抹亮光。
“陛下，之前你们看过神话，看过武侠，这一次，晚辈就给你们放场历史类得电影吧。”
“历史？”
李世民瞬间就来了兴趣：“什么时期得历史？”
苏寒微微一笑，缓缓道：“一个关于南宋的故事。”
“南宋？”李世民眉头微皱。
“朕之前听你说过宋朝。”
“这个朝代，就是在朕的唐朝国灭之后出现得吧？”
“怎么又冒出一个南宋？”
苏寒解释道：“陛下，宋朝分两段，北宋和南宋。”
“宋朝时，金人南下，攻破汴京，俘虏了北宋的皇帝。”
“接着宋朝皇室南迁，在临安建立了新的朝廷，史称南宋。”
“原来是这样啊......”
“嘿~一朝的皇帝都能被人俘虏，他是怎么有脸活到这个世界上的？”
李世民冷笑着讽刺道。
在他的观念里，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他接着问：“这个南宋，后来如何了？”
苏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道：“陛下看完这部电影，或许就能明白一些。”
他走到雅间中央，动念间，前方的空间顿时亮起了一抹光芒。
与之一同浮现的，还有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正站在悬崖上回头开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身，沙场秋点兵。”
电影的旁白适时响起，让李世民的眼睛猛然一亮。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好诗，好句！！”
画面流转，浮现出三个大大的文字。
【辛弃疾】
“辛弃疾？”
“这是个人名......这部电影说的就是他？”
李世民越来越有兴趣了，忍不住转头看向苏寒。
苏寒点头，没有过多的叙述，只是微微一笑。
“陛下看下去，就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电影开始。
【1161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中原大地生灵涂炭。】
【年轻的辛弃疾站在家乡四凤闸的废墟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画面中，他跃马横刀，与金兵浴血奋战。】
【刀光剑影间，那个文弱书生的形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李世民看得目不转睛，靠着的身体忍不住挺的笔直。
电影继续。
【辛弃疾很快便聚集剩余的乡众，拉起队伍，投奔了耿京领导的起义军。】
【他战功赫赫，奉命南下与南宋朝廷联络北伐。】
【临行前，他与青梅竹马的霜花告别。】
【那个女子眼中含泪，却笑着说：“你去，我等你。”】
【辛弃疾点头，策马南去。】
【可当他完成使命归来时，迎接他的，却是噩耗......】
【主帅耿京被叛徒张安国杀害，义军溃散。】
【那些跟着他浴血奋战的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
【辛弃疾跪在废墟前，仰天长啸。】
那一刻，整个雅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李承乾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看的血气上涌，眼眶通红。
李世民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他的拳指捏紧，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画面中，辛弃疾站起身。
【他的眼睛红了，却没有流泪。】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五十多个兄弟。】
【“张安国在金营。”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我去杀他。你们，谁愿随我？”】
【五十多个人，没有一个退缩。】
【夜色中，五十多骑如离弦之箭，冲向几万人的金军大营。】
接下来的画面，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辛弃疾浑身浴血，杀红了眼，一刀一刀砍向那些金兵。】
【他的青梅竹马霜花死在了他面前。】
【他的兄弟榔头也死了。】
【他忍着痛，眼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个叛徒，张安国。】
这一幕直接把李世民看得血脉贲张，整个人直接是站了起来。
电影最后，辛弃疾诛杀金军首领，于万万大军中俘虏叛徒张安国。
随着一段文字的浮现，画面重新回到那处山巅之上。
让李世民惊叹好诗的诗句再次响起。
除此之外，还有霜花那梦幻的声音，一同响起。
【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呼~
光芒消散，雅间内，久久无声。
李世民坐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前方。
身旁的长孙皇后与李丽质早已泪流满面。
李承乾眼眶通红，用力咬着嘴唇。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辛弃疾……大才啊！！”
这几个字，带着无尽的惋惜，和无尽的痛心。
他猛地站起身，在雅间内来回踱步，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与愤怒交织的状态。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率五十骑袭几万人的年轻人！”
“那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勇武？”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将才啊！”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火。
“可惜那宋朝的皇帝，却只知偏居一方，致偌大的江山而不顾。”
“金人都占了他们半壁江山了，却还窝在临安歌舞升平。”
“昏君！废物！！”
“朕真想一剑杀了他！！”
“什么狗屁皇帝！！！”
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李世民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二郎……”
李世民转头看向她，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悲伤取代。
“观音婢，朕不是气那宋朝的皇帝，朕是心疼辛弃疾此等大才啊。”
“他一生都想打回去，却一生都没能如愿。”
“你刚刚也看到了，五十骑就敢闯几万人的大营，那是怎样的一身肝胆？”
“这样的人，若是生在朕的大唐，朕必让他领兵北伐，让他马踏敌营，让他功成名就！”
话到最后，李世民的声音都好似有些哽咽。
“可他在那个该死的宋朝，只能用词来表达内心的不甘。”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哎......”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李承乾红着眼眶，声音低沉：“苏寒，那辛弃疾……难道后来就一直没有在领兵北伐过？”
苏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没有，他后来被朝廷闲置，历任地方官，始终没能真正领兵。”
“晚年隐居，临终前还在喊‘杀贼’。”
“那南宋呢？难道后来就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李承乾不死心的问道。
对此，苏寒却是冷笑一声：“没有。”
“南宋后来被蒙古人所灭，临安城破，最后一个皇帝也跳海而死。”
“那些曾经沦陷的土地，那些辛弃疾做梦都想收复的河山，最终落入了蒙古人的手中。”
“接着改国号为元，开启了另一段朝代的新起。”
李承乾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李世民却是早有预料，冷哼了一声，好似在暗道快哉。
这时，长孙皇后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站起身，走到李世民身边。
“二郎，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去芙蓉园赏冰灯，早些歇息吧。”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你们先去休息，朕……朕再坐一会儿。”
长孙皇后看了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她好似知道自己的夫君还会与苏寒聊些什么，带着李丽质离开了雅间。
雅间内，只剩下李世民，苏寒，还有李承乾三个人。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苏寒。
“苏寒。”
“可以跟朕在说说这个辛弃疾吗？”
“这个人能文能武，一定不会就此沉寂吧？”
苏寒点点头：“那倒没有，陛下有所不知，他可是南宋最伟大的词人之一。”
“流传下来的诗词有六百多首。”
“六百多首？看来朕还真没看错他。”
“可惜啊，这样的大才，不在我大唐。”
李世民再一次发出这样的惋惜。
说完，他接着问道：“苏寒，朕还想问你一件事。”
苏寒抬头：“陛下请讲。”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那个宋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怎么能够昏庸成这样？”
“如果朕的大唐，日后是被这样的人取代。”
“那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忧虑。
“怕是死不瞑目啊！！！”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承乾心里一惊。
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以至于目光也是转向了苏寒。
苏寒一愣，整个人也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这位千古一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做帝王的，想的永远比常人要多的多。
李世民不是杞人忧天。
他是真的在担心。
担心自己一手开创的贞观盛世，日后落入庸人之手。
担心自己浴血打下的江山，日后被无能之辈糟蹋。
担心那些如辛弃疾一般的英雄，日后在无能的朝廷里，只能借诗词浇胸中块垒。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苏寒沉默片刻，忽然抬起轻笑道：
“陛下，您……想看宋朝的历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