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低着头，大口喘气。

    她的左臂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指尖滴落，滴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血花。右手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臂。

    林默看见她手臂的瞬间，愣住了。

    那手臂上，布满了伤疤。

    不是一道两道，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剑伤，有割伤，有烫伤，有新有旧。最新的一道在手腕，深可见骨，看样子是不久前自己割的。

    “你……”

    林默说不出话。

    云无心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臂：“没事。”

    “这叫没事？”林默抓住她手腕，“这些伤哪来的？”

    云无心沉默。

    林默不松手：“说话！”

    “练剑。”云无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太虚剑宗的剑法，要练到极致，需以血养剑，以伤悟道。每一道伤，都是一次突破。”

    “自残？”

    “是修行。”云无心看着他，“你不懂。”

    林默确实不懂。他练功也吃苦，也受伤，但从没这样对自己下过狠手。这已经不是修行了，这是折磨。

    云无心挣开他的手，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林默看见她嘴角溢出血，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的，带着冰碴。

    “你透支了。”林默脸色难看。

    “嗯。”云无心承认，“太虚剑域是禁术，以寿命为代价。我用一次，少活十年。”

    十年。

    林默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冰面上飘起了雪花。

    不是天上下的雪，是从虚空中飘出来的雪花。雪花晶莹剔透，每一片都不同，在空中缓缓飘落。

    林默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没有融化，反而发出微弱的白光。他凑近了看，发现雪花内部有极细的纹路——是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他看向云无心。

    云无心看着那些雪花，脸色更白了：“太虚山的求救信号。”

    “啥？”

    “剑域展开时，会引动天地共鸣。如果剑宗有难，共鸣会转化成求救信号，以雪花的形式呈现。”云无心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这些雪花里的符文……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代表剑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林默心里一沉：“剑宗出事了？”

    “可能。”云无心望向北方，那是太虚山的方向，“我得回去一趟。”

    “你这样子怎么回去？”林默拉住她，“而且你刚用了禁术，需要休养。”

    “休养不了。”云无心摇头，“剑宗有难，我必须回去。我是太虚剑宗的人，不管宗门怎么对我，这点不会变。”

    她说完，转身要走。但刚走两步，又停住了。

    冰面上，那些被冻住的尸体，开始动了。

    不是整体的动，是细微的动。林默看见一具尸体的手指颤了颤，接着是另一具的眼珠转了转。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痕从尸体周围蔓延开。

    “它们要出来了。”林默说。

    云无心回头看了一眼：“冰封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时间一到，它们会破冰而出，而且因为吸收了冰封时的寒气，会更难对付。”

    “那咋办？”

    “烧了。”云无心说，“趁它们还没破冰，连冰带尸，全烧了。”

    “烧得掉吗？这么多……”

    “烧得掉。”云无心看向村里，“找苏小米，她的蛊火能焚尸。”

    林默立刻跑回村。几分钟后，他带着苏小米和一群村民回来了。村民们扛着柴火、汽油，还有村里存了几十年的老桐油。

    “浇上去，”苏小米指挥，“浇匀了，特别是尸体周围，多浇点。”

    村民们不敢靠近冰面，远远地把燃料泼上去。桐油混着汽油，顺着冰面流淌，渗进冰缝里。

    苏小米走到冰面边缘，咬破指尖，滴了三滴血在地上。血渗进泥土，她双手结印：“蛊火，起！”

    “轰——”

    火焰从她脚下燃起，不是普通的火，是青绿色的火，温度极高却不扩散，像有生命一样顺着桐油流淌的痕迹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冰面。

    冰在火中融化，尸体在火中燃烧。青绿色的火焰包裹着一具具尸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的烟是黑色的，带着恶臭。

    林默捂住口鼻，看着火焰中的景象。那些尸体在火中扭曲、蜷缩，最后化为一团团黑灰。火焰烧了足足半小时，才渐渐熄灭。

    冰面消失了，江水重新流动，但水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灰烬。风吹过，灰烬打着旋飘起，像黑色的雪。

    “解决了。”苏小米抹了把汗，脸色有点苍白。用蛊火很耗精力，她一天只能用一次。

    林默看向云无心：“现在能说了吧？你回剑宗的事。”

    云无心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天后走。”

    “为啥是三天后？”

    “因为三天后，我才能恢复到能御剑的程度。”云无心看着他，“而且，这三天里，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剑宗，关于三十六局，还有……”云无心顿了顿，“关于你奶奶。”

    林默心头一震：“我奶奶？”

    “回村说。”云无心转身往村里走。

    林默跟上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云无心虚弱的样子，又忍住了。

    回到村医家，秦雪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听了江边的事，眉头紧锁：“尸体都是近期的，说明九黎还在持续杀人炼尸。而且从衣着看，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有城里的，有郊区的，说明九黎的活动范围很广。”

    “不止九黎。”云无心坐下，喝了口水，“剑宗可能也参与了。”

    “啥？”林默瞪大眼睛。

    “刚才那些雪花里的求救信号，我仔细看了。”云无心说，“信号内容不只是求救，还有一句警告：‘剑宗已叛，速离秦岭’。”

    屋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秦雪才开口：“你的意思是，剑宗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叛变了，而且叛变的人可能和九黎勾结？”

    “可能。”云无心点头，“剑宗这些年内部斗争很激烈。掌门一系主张清修，不管俗世；长老一系主张入世，争夺资源。两派斗了几十年，最近几年长老派占了上风。如果长老派有人和九黎勾结，我不会意外。”

    林默想起灰衣人，想起那个斗篷女，想起江底那具绣着逆北斗七星的清代官员尸。

    “所以剑宗六十年前就来过秦岭，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合作的？”

    “也许一开始是合作，后来闹翻了。”云无心说，“剑宗那些长老，个个心高气傲，不可能真心和九黎合作。他们可能想利用九黎，结果反被利用。”

    “那现在剑宗的求救信号……”

    “可能是掌门一系发出的。”云无心握紧拳头，“如果长老派真的叛变，掌门一系现在恐怕处境危险。我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