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欺人太甚!!!!”
一声饱含震怒与憋屈的狂吼,
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
猛然从密林深处炸响,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咻——!”
“咻——!”
“咻——!”
紧接着,
三道流光应声激射而出,
一青、一黑、一红,
颜色分明,
却裹挟着同源而出的混元煞气,
正是智通性命交修、威震成都的“奇珍·上乘·混元三色剑”!
剑光之快,
如电光石火,在空中只留下三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
飞在最前方那柄漆黑如墨的剑身上,
赫然贴着一张符箓,
符纸朱砂绘就的纹路在夜色中闪烁着不祥的猩红微光!
“轰——!”
三剑几乎同时撞上珍妮布下的淡青色结界!
黑剑首当其冲,
剑身微微一顿,
其上猩红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轰然炸裂!
一股阴损霸道的破法之力席卷开来,
那看似坚固的结界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
应声破开一个足够飞剑穿梭的大洞!
“咻咻咻——!”
破洞既开,
三色剑光再无阻碍,
鱼贯而入,
瞬间切入战圈!
青光一闪,
那柄青色飞剑已然后发先至,
带着凛冽的寒意,
精准无比地悬停在娜仁雪白脆弱的咽喉前半寸之处!
剑尖吞吐的煞气,
激得她颈间肌肤激起细小的战栗,硬生生逼停了她扑向宋宁的身形!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黑色飞剑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
狠狠地撞在珍妮那柄正刺向宋宁的“仁剑”侧刃之上!
巨力传来,
“仁剑”发出一声哀鸣,
打着旋儿被磕飞出去,
深深扎入旁边的泥地,剑身兀自震颤不已。
而那柄赤红如血的飞剑,
则一个灵巧的回旋,
静静地悬停在宋宁身侧,
剑锋微扬,
红光吞吐,
如同一头忠实的守护兽,将他牢牢护在后方。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杀啊,智通大师。”
娜仁被青色剑尖指着喉咙,
却浑然不惧,
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任由那锋锐的剑气贴近皮肤,
脸上反而浮起一抹充满讥诮的笑容,
声音拉长,带着挑衅的意味,
“剑都抵到这儿了,你敢再往前送一寸么?”
“你……你这妖女……!”
密林中,
智通压抑着狂怒的声音传来,
喘息粗重,
却果真没有驱动飞剑再进半分。
那青色飞剑悬在那里,
竟透出几分色厉内荏的尴尬。
“呵呵……不敢?”
娜仁眼中的讥讽更浓了,
她竟然伸出两根手指,
仿佛拨弄一件玩具般,轻轻将喉前的青色剑刃拨向一旁。
而那柄威力不凡的飞剑,
竟真的顺着她的力道偏移开来,仿佛畏惧伤到她一般。
她不再看那飞剑,
转而将目光投向被红色飞剑护卫着的宋宁,
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地传开,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智通大师,有件事,你这位宝贝徒弟、得力臂助宋宁,怕是没跟你交底吧?他收的那个小徒弟,叫什么……德橙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沙弥。”
她故意顿了顿,
满意地感受到林中那道气息瞬间的凝滞。
“那是个万年不遇的修炼怪物,能在睡梦里练剑!一梦之功,抵得上别人苦修数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快意,
“呵呵……我猜,现在那位小‘高徒’,怕不是已经有了‘剑仙中等’的修为?再给他点时间,啧啧,这慈云寺里,修为最高、前途最光明的,恐怕就不是您老人家了吧?到时候,这寺庙,到底该听谁的,可就难说喽……”
“竟……竟有此事?!”
智通的声音猛地从林中传来,
再也压抑不住那份震惊,
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某种深沉的寒意。
这个消息,
显然击中了他内心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领域。
“是真是假,”
娜仁嘴角噙着冷笑,
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句,
“您老人家亲自去‘试一试’您那位好徒孙的深浅,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说完,
她不再理会林中翻腾的情绪,
重新将视线锁定宋宁,眼神玩味:
“宋宁,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向来……”
宋宁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刚才生死一线的不是自己,
被揭露秘密的也不是自己。
他淡淡地看了娜仁一眼,语气平铺直叙,
“睚眦必报。”
“呵呵……那又如何?”
娜仁耸耸肩,
湿透的道袍下曲线惊心动魄,脸上却是一片无所谓,
“我有“替身傀儡”托底,大不了这局输光重开。伤不了……我的根本。”
“没错。”
宋宁点了点头,
表示赞同。
随即,
他目光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正努力想召回“仁剑”的珍妮,
语气瞬间变得轻柔,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
“但是珍妮,你呢?你……可没有“替身傀儡”这种奢侈的保命符哦。”
“我……我……”
珍妮被点名,
浑身一颤,
嘴唇哆嗦着,
想强撑气势,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扼住了她的喉咙。
最后,
她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猛地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尖声道:
“我不怕死!老娘死了,十八年后……十八年后照样……”
“好,珍妮,有志气。”
宋宁打断了她苍白无力的狠话,
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我希望,等你真的面对死亡那一刻,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他不再看珍妮惨白的脸,
转而对着娜仁和她,
像是打发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挥了挥手:
“热闹看完了,棋也下完了,目的也达成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吃宵夜么?该干嘛干嘛去吧。”
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雨水穿过结界破洞落下的滴答声,
和远处渐渐微弱的雨打树叶声。
“走,珍妮。”
最终,
娜仁深深地看了宋宁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冷意,
有评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她不再多言,
转身,
毫不留恋地朝着结界外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林外的黑暗雨幕。
“唉!”
珍妮重重地、懊悔无比地跺了跺脚,
恨不得时间倒流。
她就不该来参与这件事,老老实实在玉清观睡觉多好,
此刻,
她已经被逼迫加入了娜仁的阵营,
本来还想索得一枚“替身傀儡”的好处哪。
现在想来……
她根本不是猎人,而是螳螂捕蝉的“蝉”。
随后,
她手忙脚乱地掐诀收回那八面灵光黯淡的小旗,
最后充满惧意地瞥了宋宁一眼,
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
“宋宁!你……你别得意太早!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说完,
她几乎是逃跑般,
踉跄着追向娜仁消失的方向,
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
沙沙沙……
细雨依旧。
结界散去,
林中空地重归平静,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幻影。
就在娜仁和珍妮的气息彻底远离后——
“宁儿……”
智通压抑着某种剧烈情绪的声音,
缓缓从宋宁身后的密林阴影中响起。
他没有现身,
但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试探和无法掩饰的惊疑,
却清晰地传来:
“方才那峨眉女弟子所言……关于德橙他……梦中练剑之事……可是真的?”
他问得小心翼翼,
却又迫不及待。
“是真的。”
宋宁背对着密林方向,
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平淡得就像在确认今天的天气。
“好……好……好!”
智通连说了三个“好”字,
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听不出是喜是怒,更像是某种巨大冲击下的失态。
紧接着,
是长达数息的沉默,
仿佛他在极力平复心绪,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信息。
然后,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德橙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天赋!此等良才美质,万载难逢!只是……宁儿,如此天赋,若不能牢牢掌控在我慈云寺手中,万一……万一他心生外向,或被峨眉那等虎狼之辈强行掳去,那对我寺而言,非但不是福缘,反是滔天大祸啊!必须……必须设法加以钳制才是!”
他的话语在“钳制”二字上刻意加重,
意思已然赤裸。
“那就种下吧,师尊。”
宋宁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甚至主动接过了话头,将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给他种下“人命油灯”。一灯在手,性命操之于你,他便再难脱离掌控。”
“啊……这……”
智通显然没料到宋宁会如此干脆,
甚至带着一丝主动提议的意味,一时愕然。
但很快,
贪婪与掌控欲压过了那瞬间的惊疑,他声音里透出急切:
“好……好!宁儿深明大义,处处为寺里着想!只是……只是这“人命油灯”炼制不易,灯盏与魂引有限,若要为德橙点燃一盏,势必要……吹熄另一人的灯,腾出位置来。可是……吹灭谁的好哪?”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谨慎而充满试探,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名字:
“你看……那个新来的,叫朴灿国的弟子……他的人命油灯,能否……能否吹灭?此子看似木讷,也无甚背景……”
“不能。”
宋宁的回答,
快得几乎没有间隔。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决断,
瞬间截断了智通所有的试探与幻想。
“呃……好,好的,宁儿。”
智通的声音立刻矮了下去,
透着一丝被慑服的讪然,连忙改口,
“是为师考虑不周了。那……那让为师再仔细想想,看看还有谁的油灯可以……可以挪动一下。”
“咻咻咻——!”
三色剑光听从召唤,
从宋宁身边飞起,化作流光没入后方密林之中。
智通的声音也随之沉寂下去,
显然已经带着满腹的心思和亟待处理的“要务”匆匆离去。
沙沙沙……
细密冰冷的雨丝,
重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宋宁依旧独自站在原地,
杏黄僧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光投向娜仁和珍妮消失的黑暗深处,
又仿佛穿透了雨幕,
望向了慈云寺秘境的方向。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又像一位刚刚落下关键一子、正在静静等待棋盘回应的大国手。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悄然没入衣领,
带来刺骨的寒意,却未能让他有丝毫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