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的血债,兄弟和娘子们身上的伤,都摆在眼前。
若不是今夜侥幸挡住了这场祸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眼看许凡的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杀意也愈发浓重,庄无双终究还是只能开口,硬着头皮解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这个人,我必须带回去。等我把真相查明,定然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她本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今日能当众解释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哼!人你带不走,而且你也得留下!”
许凡冷哼一声。
自打这帮匪患进了村,这份仇,便已是不共戴天!
若不把狗牙山那帮畜生灭个干净,他都对不起今晚死去的乡亲们!
“夫君……”
柳眉赶忙伸手拉住许凡。
她是真怕自家夫君一时火起,做出什么没法收场的事来。
山匪这两个字,对她们这种普通百姓而言,本就带着天然的恐惧。
可她也明白,自己根本拦不住许凡,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死死攥住他的衣袖,盼着他还能再冷静一些。
许凡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腾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随后,他给柳眉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放心,自己心里有数。
庄无双此时也看出来了,许凡似乎格外在意这名女子,当即开口问道:“这位……夫人,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言,柳眉先是看了许凡一眼。
见他并未出声阻拦,这才缓缓开口,将今夜事情的来龙去脉,尽量简明地说了一遍。
若不是柳眉出面,许凡早就已经提刀上前了,哪里还会给庄无双这么多解释的机会?
他也知道,柳眉这是在担心自己。
可即便如此,许凡心里依旧认定,狗牙山里就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管男的女的,甚至连山上的牲口都一样!
一个土匪窝里,能长出什么好鸟来?
“是赵二泉!就是他引山匪进的村!他谋财害命,死有余辜!”
“对!他愧为一村之长,简直是我们向阳村的耻辱!”
村民们越听越气,纷纷跟着帮腔,恨不得当场用唾沫星子把赵二泉活活淹死。
听到这里,庄无双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只怕都把许凡给看错了。
原以为这人是个勾结官府、强占良家女子的无耻好色之徒。
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个医者仁心、能力出众、又深得百姓拥戴的好人!
“现在,你还要保他?”
许凡冷冷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庄无双身上。
到了这一步,庄无双哪里还有脸再说什么保人的话?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狗牙山,去当面问清楚吴麻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告辞!”
庄无双抱了抱拳,郑重收回红缨枪,转身便要离开。
许凡本想趁势将她一并留下,斩草除根。
可终究还是被身旁的柳眉死死拦住。
事已至此,柳眉到底只是个寻常百姓,她不懂太多大道理,只知道自己如今唯一想要的,就是息事宁人,就是夫君平安无事。
无奈之下,许凡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庄无双离开,最终长叹了一声。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夜放她走,到底是对还是错。
懒得再去多想。
“娘子,你先带雪菅她们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这一次,许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留下半点商量余地。
柳眉心里清楚这一点,只能用力握了握许凡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领着刘雪菅和墨心怡往家里走去。
直到三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许凡脸上的那点温和才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寒意。
如今,已经没人保赵二泉了,也根本没人敢保。
若不是还有许凡在场拦着,村民们恨不得现在就把赵二泉给生吞活剥了!
“许凡!你不能杀我!我是村长……”
赵二泉面露惊恐,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许凡,心中的恐惧已经攀到了顶点。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是他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
“大哥,怎么办?”
郭三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口。
“打断四肢,丢进深山里。”许凡冷冷说道。
荒郊野岭,野兽出没,又有这么重的血腥味,这种情况下,赵二泉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你……你……你敢!”
赵二泉还想挣扎,可惜双手本就被卸了,又被绑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郭三明上前,如法炮制,干脆利落地废掉了赵二泉剩下的行动能力。
为了让血腥味更重些,他还不忘在伤口处多划几道口子,故意放出些血来。
等绳索一解,赵二泉整个人轰然瘫倒在地,别说跑,就连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
剧痛、恐惧、无助,一下子被放大到极致,却又偏偏无能为力。
随后,赵二泉便像死狗一样,被许凡一路拖着往深山方向走。
地方依旧选在大风坳,只不过这一次,许凡特意挑了个人迹罕至、而且野兽出没最多的方向,把他扔了过去。
一路上,赵二泉什么好话烂话都说了个遍。
从哭喊求情,到赌咒发誓,再到拿钱买命,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可许凡和郭三明二人,始终充耳不闻,压根懒得搭理。
到最后,赵二泉已经再顾不上别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求饶。
“别丢下我!我不想死!我可以给你们钱!多少钱都行!我给!我全都给!”
他哭得涕泪横流,屎尿齐出,整个人被吓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平时半分人样?
“这话,你留着说给那些野兽听吧,看看它们能不能饶你一命。”
许凡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走!”
……
许家院子里。
六婶带着不少村里的妇人留在屋里,陪着柳眉她们说话。
这种时候,身边有人陪着,总归能让人心里安稳一些。
院里的尸体都已经收拾干净了。
土匪的,被拖去后山喂狼。
村民的,则是被重新擦洗干净,换好了衣裳,妥妥帖帖地安置在一旁。
只等挑个合适的日子,便能下葬。
这几个倒霉的汉子,都是村里的单身寡人。
平日里因为交不起税钱,不敢娶亲,每回送亲坊的人一来,都是提前一步躲进山里。
家中的老人也早几年便已经不在了,倒是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场面。
许凡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拿出自己新买的袄子,给尸首一件件穿上。
村里有个说法,人死了得穿得体面些,免得到了下头还要受那些孤魂野鬼欺负。
他帮不了这些人更多,也就只能尽力把后事料理周全。
院子里的痕迹,也在工人们的打扫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出半点先前厮杀过的模样。
工人和那些前来帮忙的村民,全都站在院子里。
屋里头终究地方有限,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
等许凡把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这才从屋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院中,看着面前众人,沉声开口。
“诸位,今夜凡是打了山匪的,都可以来找我领一百文铜板,算作赏钱。若是本就在我家做工的,再额外多领一百文!”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此之外,若不是我家工人的,从明日起,也都可以留下来做工,待遇一视同仁!”
这一趟出门,许凡手里确实富裕了不少。
而且眼下,也的确该把家里的摊子继续扩大了。
能在今夜提着家伙出来打土匪的,至少说明身子骨没问题,也有胆量,放到砖窑里做工,肯定扛得住。
今晚这件事,已经给许凡狠狠敲响了警钟。
自己必须得尽快把手里的力量壮大起来。
山匪这次进村,不过只是个开始。
往后这种麻烦,只怕还会越来越多。
若是手里没有足够的人,没有足够的底气,真到了关键时候,许凡谁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