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现在竟还被这么多人围着看!
即便她此刻再怎么后悔,也已经为时已晚。
这次过后,自己在向阳村怕是彻底要“出名”了。
许凡其实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闹成这么个场面。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倒也未必是坏事。
人越多,场面越大,对她心里那道坎的冲击反而越强。
若能借着这一遭,把她这病连根拔起,那倒也值了。
更关键的是,自己这回可还没收额外诊金。
啧,医者仁心,宅心仁厚,说的不就是自己?
“好了好了,要看可以,大家都往后站站。”
“你,对,就是说你呢!小孩,眼看手勿动,这可是县里来的贵人,真要摸坏了,小心人家把你抓去吃小孩!”
许凡一边挥手赶人,一边把众人往后撵了撵。
等空出些位置后,他这才重新转过身,笑眯眯地看向躺在桌上的大姨。
“说起来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夫人尊姓大名呢。”
只是到了这会儿,大姨哪还有心思回答他这种问题?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脸,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颈,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早知道会丢人丢成这样,她刚才说什么都不该答应!
哪怕真病死在家里,也总比躺在这里,被这么多人盯着看要强!
孟晚霜站在旁边,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了。
大姨这副模样,对她而言,简直比打她骂她都难受。
“许大哥……”
她轻轻叫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求情的意味。
闻言,许凡这才把脸上的戏谑稍稍收了几分,知道差不多也该适可而止了。
凡事过犹不及。
像这种心理上的病,说到底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若是逼得太狠,把这根弦生生崩断了,人轻则性情大变,重则真有可能被刺激得痴痴傻傻。
敲打可以,不能真把人逼疯。
归根结底,还是先把鼻窦炎解决了再说。
许凡冲孟晚霜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从身上摸出一根银针。
银针先在火上仔细炙烤消毒,待针身微微泛亮后,他的目光这才重新落到大姨脸上。
“把鼻子露出来。”
这一回,大姨倒是没再拧着了。
她心里明白,许凡这是要正式给自己治病。
便乖乖照做,从指缝里把鼻子露了出来,只剩一双眼睛还死死闭着,不敢乱看。
一旁的廖秋农站得笔直,眼睛都快瞪圆了,生怕错过半点细节,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一幕生生刻进脑子里。
他身边的小丫头更是奋笔疾书,手里的纸笔唰唰作响,恨不得把许凡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四周那些村民此刻也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安静得很,瞪着眼往这边瞧,神情里全是稀奇。
不得不说,自家村长会的东西还真多,居然连治病都懂!
许凡屏住呼吸,借着火光仔细观察鼻腔内的情况。
他能清楚看到鼻孔深处那团鼓起的息肉。
鼻窦炎本就是鼻腔发炎肿胀,长期拖着不治,最容易导致息肉增生。
而眼下大姨这情况,显然已经拖得相当严重了。
若只靠喝中药慢慢调理,真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去。
最快的法子,自然还是中西结合。
先做个简单处理,把堵塞的息肉切除,再配合药物调理,恢复速度才会最快。
银针,便是许凡拿来做局部麻醉用的。
他手法沉稳,轻轻一旋,银针便刺入面部穴位,开始麻痹局部知觉。
麻沸散这东西不好买,一来手头没有备着,二来也未必来得及找,他也只能先用这个法子顶上。
其实不用麻醉也不是不行,可真要硬生生切下去,别说女子,就算是大老爷们也未必扛得住。
紧接着,许凡又取出一片薄薄的银片。
那银片前端早就被他仔细开过刃,锋口极细。
这便是他自己临时做出来的手术器具。
同样在火上消过毒后,许凡眸光一凝,动作快得惊人,手起片落,干脆利落地将那团增生息肉切了下来。
随后,他立马将事先准备好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处,再用棉花蘸上药粉,小心地按压覆盖在其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一切都处理妥当,许凡才缓缓松了口气。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再小不过的小处理。
可放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下,风险却绝对不小。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菌条件,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手法够快、够稳,尽可能缩短创口暴露的时间。
否则,哪怕只是沾上一点不干净的东西,都足够要人命。
“行了,搞定。”
许凡把工具一收,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一下,别说其他村民了,就连一直死死盯着的廖秋农都有些懵。
因为整个过程实在太快,快到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事情居然就已经结束了。
村民们更是一脸茫然,根本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治的。
不过,他们也不懂这些门道。
反正村长都说搞定了,那肯定就是搞定了!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突然嗷了一嗓子。
“鼓掌!”
紧接着,周围众人竟真的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还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村长威武!”
“十里八乡的神医加一块儿,都不如咱村长一根腿毛!”
“有村长这样的神医在,咱们向阳村以后肯定百病不侵!”
“村长就是神仙下凡!”
越喊越离谱,越夸越没边。
许凡听得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虽说被人捧着的感觉确实不赖,可要是捧过了头,那就多少有点丢人了。
“滚犊子,天都快黑了,还不赶紧回去做饭去!都在我这儿杵着干啥?”
许凡摆摆手,笑骂着赶人。
那些村民一哄而散,可一个个脸上依旧嬉皮笑脸的,分明是嘴上答应,心里一点没收敛。
许凡也懒得再跟他们掰扯。
而这边,许凡在赶人的时候,大姨却依旧老老实实躺在桌上没敢动。
关键是她现在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脸上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生怕治疗还没彻底结束,不敢乱起身。
到了这时候,她反倒已经有些麻木了。
脸既然都已经丢光了,那再多丢一会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爱咋咋地吧……
等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凡这才重新转回来,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
没了息肉压迫之后,原本因堵塞而显得微微有些歪斜的鼻梁,也明显顺正了不少。
伤口没有继续渗血,而且已经隐隐有了结痂的迹象。
许凡又重新换了一次棉花,反复确认止血情况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廖秋农此刻还处于发懵状态。
他是真没看懂,许凡刚才到底是怎么治的。
从头到尾,一根银针,一片小刀,再加上一撮药粉,简单得都近乎离谱。
他旁边那小丫头更不用说了,哪怕把所有过程全记在了纸上,脑子里依旧还是一团浆糊。
“师尊,你刚才……”
“师祖,我没看清,能不能再来一遍……”
这一老一小,还真敢开口。
动这种小手术,稍有差池就是人命关天的事,真当这是街边切萝卜呢,说来一遍就来一遍?
关键是,许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哪儿给他们解释。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场微不足道的小处理。
可放在他们眼里,这一套东西简直已经是在颠覆三观了。
“无妨,看不懂就先看不懂吧。”
“能记多少记多少,关键还是得自己多想,多琢磨。”
许凡略一沉吟,最后也只能这么无奈说道。
毕竟对于如今的中医体系来说,手术这一套确实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也不是谁都能像华佗那样,把这些东西吃得那么透。
说完,他转头看向仍躺在桌上的大姨。
“夫人,回去之后好好静养。”
“接下来一天换一次药,若无意外,不出七日便能痊愈。”
病既然已经治好了,许凡自然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人。
更何况自己家里确实也没那么多空屋。
她们四个人一块回县城,路上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说完,许凡便顺手把刚才用的那瓶药粉递给了孟晚霜。
“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结果这话才刚落下,旁边那一老一小反倒第一个不答应了。
他们这趟来时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许凡在哪,他们就在哪!
这回无论如何都得赖在这里,多学点真本事才行。
哪能说走就走?
“师尊,徒儿天资平平,还想在府上多留些时日,跟着您多学一点本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