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大姨心里已经悄悄做下了决定。
无论如何,都得找个机会,郑重其事地跟许凡道个歉。
错了就是错了,她虽一向心高气傲,却也不是不敢认错的人。
更何况,如今自己这条命,往后还得指着许凡来救。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也让她越想越心惊。
那便是许凡方才用的细盐。
那东西绝不是普通官盐,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一定是通过某种独门法子提炼出来的,世间独一份!
大姨做了这么多年的贩盐生意,又怎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分量?
若是能和许凡谈成合作,那绝对是一门前所未有的大买卖!
真要做成了,其中能滚出来的财富,简直难以想象。
越想,她心里越是发热,连呼吸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格外尽兴。
许凡准备得十分充足,桌上的菜肴分量实在,足够所有人吃饱喝足。
午饭过后,许凡也没歇着,立马便把工人叫来,正式把盖房子的事提上了日程。
如今红砖不缺,人手也不缺,真要动起手来,进度肯定会比他原先预想的快上不少。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等许凡再闲下来时,外头已经日落西斜,天边都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暖红。
可他心里头却多少有些无奈。
廖秋农那老头不肯走也就算了,毕竟是打着拜师学艺的名头来的,真要常住下来,许凡都能勉强理解。
可问题是,孟晚霜和她大姨,竟也一样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看着天边缓缓沉下去的夕阳,许凡端起自己泡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心情这才稍微舒缓了些。
像今天这样还算轻松惬意的时光,只怕以后是越来越少了。
往后摊子越铺越大,自己也只会越来越忙。
可挣钱这事,本就不寒碜。
不管放在哪个朝代,想把日子过好,想把银子赚稳,都不可能是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
“许大哥。”
就在许凡正出神的时候,孟晚霜领着大姨从屋里走了出来,径直朝他这边而来。
“嗯?”
许凡回过头,看着她们姨俩,心里已经明白,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他却没有点破,反倒故意装起了糊涂,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
“许大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孟晚霜说这话时,声音都比平日里小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上次大姨对许凡那般无礼,如今还要再登门求人,多少确实有些开不了口。
可眼下事关性命,她就算脸皮再薄,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
“帮谁?你么?”
许凡故意问道。
说话的时候,目光还似有若无地往大姨那边挑了一眼,里头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孟晚霜当然知道,许凡心里还憋着气。
可这事,也确实怪不得人家。
若换成自己,当初若被人那样奚落对待,只怕今日连门都未必会让对方进。
而许凡如今不但只字未提旧事,还好酒好菜招待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极有气度了。
想到这里,孟晚霜连忙朝大姨使了个眼色。
现在还不道歉,那还等什么时候?
只有让许大哥消了气,治病这事才有得商量。
不然,眼下还能有谁治得了这病?
大姨站在原地,脸一下子便红了。
脚趾头都不由得轻轻蜷紧,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她是知错,可真让她当面开口赔罪,这一关却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要强。
不管在什么事上,都总想着压男人一头,觉得自己并不比谁差。
照许凡那套说法,这其实就是典型的厌男。
可如今,要她低头去向一个曾经被自己轻视过的男人赔礼道歉,那难度简直不亚于登天。
许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所谓的高贵和体面,难不成真的比命还重要?
他不信。
更何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错。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许凡从来就没打算去做什么毫无底线的烂好人。
看在孟晚霜的面子上,自己已经出手救过她一次,确实算仁至义尽了。
“既然如此,天色也不早了,夫人请回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这一下,大姨顿时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原本就已经发红的脸,这会儿更是涨得像灯笼似的。
走?
那她的病怎么办?
可若留下,却又死活开不了口认错。
一时之间,尴尬得简直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出一条缝来,好让自己钻进去。
不远处,柳眉一直在旁边悄悄看着。
她并不傻,哪能看不出来,孟晚霜她们今日登门,分明就是有求于夫君。
而夫君对那位大姨明显是有意见的,并不想轻易出手。
可看着那位夫人此刻这般难堪,柳眉心里又多少有些不忍。
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什么话都没先说,只是先伸手牵住了许凡的手。
随后抬起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眨巴着看着他。
“夫君……”
这一声出来,尾音里全是软绵绵的撒娇意味。
对旁人而言或许还好,可对许凡来说,简直就是正儿八经的核武器。
他能拒绝任何人,可唯独柳眉不行。
就这么轻轻一句,许凡心里那点本来还绷着的硬气,当场就散了大半。
“你啊你!”
许凡无奈地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柳眉的鼻梁。
随后才转过头,瞥了那位大姨一眼。
“想治病,现在躺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把大姨听得当场一愣。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躺?
躺哪里?
放眼四周,除了一张老旧的长桌,桌面上甚至还残留着茶水印子,根本就没有第二处像样的地方。
难不成……是让自己躺在这上头?
“我……我们进屋……”
大姨鼓足了勇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虚。
她那张平日里高冷端庄的脸,此刻早就熟透了,烫得仿佛能煮熟鸡蛋。
“不治就请回吧。”
许凡可没那个耐心继续哄着。
他已经看在柳眉的面子上让了一步。
若她自己还放不下那点可笑的高傲,非要抱着体面往土里埋,那许凡自然也懒得再多管。
“我治!”
终于,大姨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她一见许凡又要送客,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下若还想活命,便只能照着许凡的话做。
她低头看着那张脏兮兮的长桌,桌面上甚至连茶渍都还没彻底擦净。
心里又委屈又羞恼,眼眶都不由得微微发红。
可事到如今,也再没别的路可选。
一咬牙,一跺脚,她还是硬着头皮缓缓躺了上去。
只是那股从骨子里泛出来的不适感,却让她全身都难受得厉害。
许凡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半点波澜都没有。
心病还需心药医。
肉体上的病,药石可医,可有些钻进骨子里的毛病,却不是靠吃药就能好的。
厌男若真严重起来,一样可大可小。
自己现在顺手替她治病,也顺便把她心里这道坎一块儿治了,甚至都没额外收费。
说到底,好人真是难做。
“都出来吧,还打算躲在那里偷听到什么时候?”
许凡忽然回过头,朝旁边淡淡开口。
他早就察觉到,一直藏在暗处的廖秋农。
这老小子,都跟了一天了,竟还不嫌累。
“嘿嘿,师尊,我就是跟着学点东西。”
廖秋农厚着脸皮冒出头来,竟还能笑得出来。
许凡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赶人。
再怎么说也是个记名弟子,看就看吧,至于能学到多少,那便全看他自己的悟性。
“师祖,我也看!”
小丫头也跟着探出脑袋,屁颠屁颠跑了过来。
长桌上,大姨的手指不由得攥得更紧了。
本来躺在这里就已经够丢人了,结果冷不丁又冒出两个人。
算了。
廖神医师徒以前本就给自己治过病。
看就看吧,眼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彻底松下去,旁边的人竟一个接一个全冒了出来。
“大哥,我也学学。”郭三明从一边蹦了出来。
“夫君……”刘雪菅和墨心怡也跟着过来了。
“掌柜的……”刚领完工钱还没走远的工人。
“村长,你还会治病?”几个来看热闹的村民。
一个接一个,呼啦啦就把周围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长桌旁边便站满了人。
此时此刻,大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