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细盐看着就不是普通工艺能做出来的,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还有提纯时的损耗,只怕都不会小。
“那便按许神医说的办。”
唐慕灵轻轻点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
“只是恕妾身冒昧,许神医做这桩生意……可会亏本?”
“这个就不是唐掌柜该操心的事了。”
许凡摆了摆手,神色倒是淡然。
“我们这桩生意若想长久做下去,往后还需要唐掌柜在各方面多多打点。真要论起来,那些人情往来、上下疏通,可比我这边麻烦多了。”
贩卖私盐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许凡可不想银子还没赚热乎,自己就被官府一锅给端了。
既然要做,那就必须尽量做得稳妥些,至少明面上不能轻易叫人抓住把柄。
“这点许神医尽管放心。”
唐慕灵微微一笑,显然也明白许凡在担心什么。
“唐家在朝中并非全无依仗,而且家族经营盐铺多年,若一点关系都不曾打点,又如何能支撑到今日?”
闻言,许凡心里虽然稍稍安定了几分,但也只是安了一半。
毕竟私盐买卖这东西,向来最是招人眼红,也最是富得流油。
这些年李家之所以能一直相安无事,除了朝中有人以外,最关键的一点,恐怕还是暗地里和山匪那边有所牵扯。
黑白两道,上下通吃,才能真正坐得稳。
以前唐家没有货源,也没有能与之争锋的底牌,一直被压着打,只能忍气吞声。
李家自然也不急着和唐家彻底撕破脸,毕竟温水煮青蛙,总比鱼死网破来得省心。
可如今不同了。
一旦细盐横空出世,唐家手里便等于凭空多出了一把能直刺李家命门的利刃。
到那时,李家又怎么可能坐得住?
真到了那一步,就得看唐家到底有没有本事撑住场面了。
只有双方势均力敌、彼此制衡,这门生意才有可能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想到这里,许凡笑了笑,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却带着点别样意味。
“上边既然有人,那不知唐家下边……”
“下边?”
唐慕灵闻言先是一愣,可她毕竟不笨,只略微一想,便很快明白了许凡话中的暗意。
“这一点许神医尽可放心。唐家的生意都在城内,就算给那些山匪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没那个本事进城闹事。”
她说得十分笃定,显然从一开始就没太把这一层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些年来李唐两家虽各自明争暗斗,却始终没有真正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乱子。
若李家当真敢明着勾结山匪,对唐家下死手,那唐家早就该损失惨重了,哪里还能勉强支撑到今天。
许凡听得一阵无语。
自己的话都已经点得这么明白了,她怎么还只盯着最表面的那一层看?
不过转念一想,唐慕灵终究是商贾出身,擅长的是账目与铺面生意,对这些阴私算计不够敏锐,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既然都已经决定合作了,那有些话也没必要再藏着。
索性把事情挑明了说,也好让她早做准备。
“山匪未必要进城,也根本没必要进城。”
许凡放下茶盏,语气也随之缓了下来,但每一句都说得极稳。
“这些年唐家和李家之所以还能勉强相安无事,无非是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贩卖私盐,那是杀头的重罪。别人知道了,或许还翻不起多大风浪,可唐家若真抓到了证据,却是能断他们后路的。”
“李家一直没急着动手,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们想慢慢把唐家耗死。一步一步蚕食铺面,抢走客源,逼得你们自己撑不住,如此既稳妥,又不会闹得太难看。”
“等到唐家彻底撑不住了,倒下了,那禹县盐引生意最后一根眼中钉,也就算是被他们拔掉了。”
“到那时候,整个禹县的盐市,还不是他们一家说了算?”
话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也不由沉了几分。
就连一旁原本还听得懵懵懂懂的孟晚霜,此刻都隐约察觉出这生意背后暗藏的凶险,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许凡却仍旧神色平静,目光直直落在唐慕灵脸上,继续把话说完。
“可这次不一样了。”
“唐家若当真把细盐做起来,对李家而言,这就不只是抢点客人那么简单,而是明明白白地在他们嘴里夺肉。”
“即便我们走的是高价路线,只卖给有钱有势的人,可那也是实打实要分走一大块生意的。”
“不仅如此...”
许凡唇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没多少温度。
“唐掌柜真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赚得盆满钵满,而自己无动于衷吗?”
即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慕灵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按许神医所言,他们若真有那个心思,也该早就对我唐家出手才对,为何还要等到现在?”
许凡闻言一笑。
这便是典型的当局者迷了。
唐慕灵身在局中,这些年又一直被唐家的生意牵扯着心神,看不透其中一些更深的门道,也实属正常,他倒也不至于因此怪她。
“在大周,几乎所有县城的盐引生意,基本都是两家并立。难道唐掌柜就没看出来,为何朝廷要这般安排吗?”
唐慕灵脸色微微一沉。
如此浅显的道理,她又怎么可能不懂?
许凡这般反问自己,分明像是在试探她,甚至还有几分看轻她的意思。
若是换作平时,以她的性子,早就不愿意再接这话了。
可如今毕竟是有求于人,生意又刚刚谈到关键处,她纵然心里不快,也只能按捺下来。
“朝廷如此安排,无非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若盐引全落在一家手里,难保不会有人借机哄抬盐价。到了那时,别说寻常百姓,就连普通人家都可能连盐都吃不起。”
“唐掌柜果然聪慧过人,在下佩服。”
许凡淡然一笑,语气不急不缓。
这女人倒也并没有蠢到不可救药,至少脑子是清楚的,只是一时没往更深处去想罢了。
“既然李家不敢轻易动手,那我又有何惧?生意照做,盐照卖,许神医方才所说那些,依我看,完全不必太过担心。”
唐慕灵轻轻哼了一声,眉眼间已带上几分自信。
论医术、论那些稀奇古怪的本事,许凡或许确实厉害。
可若论起做生意、算市场、看人心,自己才是那个在盐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许凡终究只是个半路入局的门外汉,在这方面,又怎么比得过她?
“正常情况下,的确不需要太担心。”
许凡也不与她争,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可如果这批细盐卖得足够快呢?”
然而,听到这话,唐慕灵反倒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并不好笑却又有些荒唐的笑话。
“四两银子一斤的细盐,这种价格,怎么可能卖得快?”
“错。”
许凡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开口纠正。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卖得很快。”
闻言,唐慕灵这下算是彻底没了继续争辩的兴致。
果然,在做生意这方面,许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很多事情都还只停留在想当然的地步。
自己若继续跟他争下去,除了白费口舌,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让事实说话。
“那依许神医所见,这一百斤细盐,大概能卖多久?”
唐慕灵故意开口问道,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