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一百斤细盐,能在两个月之内卖完,便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四两银子一斤的定价,早就高得离谱,远远超出了市面上的寻常盐价。
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甚至连看一眼都要掂量掂量。
至于那些有钱人家,虽然买得起,可盐毕竟不是珠宝首饰,也不是绫罗绸缎,终究只是入口之物,再稀罕,也不至于疯抢到那个地步。
谁知,许凡竟直接伸出了五根手指。
“慢则五天,快的话,怕是还用不了。”
唐慕灵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
只是这一次,她已经不是单纯地想笑了,而是有点被气笑了。
本以为许凡多少懂点门道,现在看来,竟是一窍不通,甚至还颇有几分自信得过头的意思。
“这样吧。”
唐慕灵收敛了些笑意,目光定定看向许凡,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若这些细盐当真能在半个月之内卖完,妾身那一两半的利润也不要了,全部都归许神医。”
她对自己这个判断,显然是信心十足。
唐家世代卖盐,自己又在铺子和账房之间打理多年,别的不敢说,可单论盐货行情、售卖速度以及客人购买习惯,放眼整个禹县,还真没几个人比她更懂。
“不过,若这些细盐卖不完,许神医是不是也该给妾身一个交代?”
这倒不是唐慕灵故意想刁难许凡。
而是她已经看出来了,许凡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可骨子里也实在有些太自信了。
如今二人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以后他还事事都如此武断,半点不肯听劝,那往后的合作恐怕只会越来越艰难。
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吃个不大不小的教训,长长记性,也未必是坏事。
“这……”
许凡听到这话,不由得无奈一笑,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这女人怎么还偏偏跟自己较上劲了?
卖得快,唐家难道就不赚钱吗?
她居然还想拿这事跟自己打赌,实在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狠狠干脆利落地敲打敲打她这股自以为是的劲头,免得往后总觉得自己才是最懂的那个。
许凡倒不是真看上了她那一两半的利润。
“何须半个月。”
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
“就五天吧。若五天之内卖不完,那我的那些利润也不要了,统统归唐掌柜便是。”
“可若是卖完了……”
许凡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慕灵脸上,唇角微微勾起。
“这样吧,该是唐掌柜的利润,我一文不动,全都照算。但从今往后,我们之间的合作,凡事都得按我的想法来。”
“何事?”
唐慕灵皱了皱眉,明显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再跟许凡在这里空耗时间。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把这批细盐拉回去,抓紧安排铺子、包装、门面和消息放风之事。
这些细盐,对于如今的唐家来说,便是实打实的救命稻草,晚一刻动手,都可能错失良机。
“很简单。”
许凡端起茶盏,语气慢悠悠的,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往后只要是我们合作的事,怎么卖、卖给谁、怎么布局、怎么放风声,都按我的想法来办即可。”
“行。”
唐慕灵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直接应了下来。
“既然许神医如此有信心,那妾身也不再多劝。妾身答应便是。”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隐隐带着点不服输的意味。
“只希望到时候,谁都别后悔。”
“一言为定。”
商量妥当之后,许凡也不再耽搁,当即命人把那一百斤细盐仔细装车。
每一袋都扎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上受潮坏了品相。
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这才亲自将唐慕灵与孟晚霜二女送出了门。
马车上。
看着唐慕灵那张明显还带着几分闷气的脸,孟晚霜不由得轻轻蹙起了柳眉。
大姨不是去和许凡谈生意了吗?
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倒像是刚跟人吵了一场似的。
难道生意没谈拢?还是中间又起了什么不快?
“大姨,生意若能成便成,若真有分歧,也切莫跟许大哥伤了和气。”
孟晚霜轻声劝道,话里带着几分小心,也带着几分真心。
闻言,唐慕灵这才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就连二人拿细盐售卖速度打赌的事,也没有瞒着,全都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孟晚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许大哥也真是的,为何偏偏要跟大姨打这种赌?
要知道,大姨经营盐铺多年,对这行当的了解绝非一般人能比。
无论是进货、定价、售卖,还是看客人的购买能力和购买习惯,她都极有经验。
这赌约的结果,在旁人看来几乎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许大哥这哪里是在赌,分明像是在主动给大姨送钱。
似乎是看出了孟晚霜眉宇间的担忧,唐慕灵这时也已经没了方才那股火气,语气渐渐缓和下来。
“放心吧,我不会少了他的利润的。”
她轻轻靠在车壁上,低声说道:
“这次,不过就是想让这家伙长长记性罢了。年纪轻轻,眼高于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真要一直如此,往后早晚要吃大亏。”
见她这么说,孟晚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故意为难许大哥,那便还好。
只是,她转头望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和土路时,心里却莫名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许凡向来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他既然敢立下这种赌约,甚至把时间压到五天之内,难道真会一点把握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孟晚霜心中忽然微微一动,竟隐隐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来由的期待。
……
随着唐慕灵与孟晚霜二女离开,院子里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许凡并未在这件事上多耗心神,很快便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武器图纸上。
蓝欣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案上去,手里握着纸笔,正照着许凡画过的图,一点一点认真临摹。
她画得极专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走神,便把线条画偏了。
许凡见状,并未出声惊动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低头一看,不由得微微一惊。
这丫头在画图方面,竟还真有些天赋。
虽然眼下还只是简单照着临摹,可不论是线条走势,还是细节结构,她都抓得极稳,画出来的东西竟已有七八分模样。
甚至就连旁边那些用于标注的解析、比例和方向,她都能做到几乎一比一地复刻下来。
有些地方画得,比自己最初随手勾出来的,甚至还要更规整些。
许凡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
没想到自己随手收下的这个徒孙女,居然还真在这方面有几分天分。
若好好教一教,说不定往后还真能替自己省去不少工夫。
“画好了?”
眼见蓝欣这边已差不多接近尾声,许凡这才轻声开口,语气也放得很缓。
一直全神贯注盯着图纸的蓝欣,显然没料到许凡会突然出声,当场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都差点掉了。
她连忙退到一旁,紧张得连肩膀都绷了起来。
“师……师祖!”
她低着脑袋,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活像个做错了事、正等着挨训的小孩,连抬头和许凡对视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