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这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脉络清晰,前后也都对得上。
李祠听完之后,只感觉心头一阵发紧,连头皮都有些发麻。
皮毛,山大王,以及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细盐。
若这几样东西当真全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那这家伙得有多厉害才行?
一个小小猎户,先是靠着进山打猎闯出名头。
随后又和县令夫人扯上关系,还能治病救人。
如今甚至连细盐这种足以搅动县城买卖格局的东西都能弄出来,这已经不是有几分本事能解释得了的了。
难不成真是什么神仙转世不成?!
等等!
想到这里,李祠脑海中忽然又闪过另一件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之前狗牙山不是说要去劫一户猎户吗?结果没成,而且还赔了不少人,他们说的是哪个村子来着?”
这件事也是李祠之前偶然听手底下的仆人提过一嘴,当时不过是随便听了一耳,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懒得细问。
毕竟在他看来,山匪终究只是山匪,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自己是做生意的,向来推崇的都是拿钱办事,利益往来,讲究个各取所需。
剩下的事,跟自己无关。
至于和土匪合作,李祠从来都只有金钱上的往来,至于其他多余的交情,那是一点都没有。
哪怕偶尔借他们的手去办些事,也始终隔着一层,不会真的把自己掺和进去。
管家哪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旧事?
闻言,也只能连忙开口回应:“我现在去把那仆人找来。”
“嗯。”
李祠淡淡应了一声,手指依旧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已经明显多了几分沉思。
很快,管家便带着一名武夫进了大堂。
那武夫看上去已到中年,身材结实,眉眼间带着几分江湖气。
身上穿着李家的家丁服,只不过行走之间仍能看出几分练家子的架势,显然不是一般下人可比。
“主子,你有事找我?”
李祠抿了口手里的茶,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向对方。
“你说,之前那狗牙山折了不少人的地方,在哪来着?”
闻言,那武夫的脸色顿时变了变,显然对这件事印象极深。
他和周昌师出同门,二人关系颇好。
当时得知后者受伤以后,便第一时间想办法把事情打听清楚了。
也正因如此,如今一提起来,他几乎不用怎么回忆,便已经知道李祠问的是什么。
“回主子的话,就是向阳村。”
听到这个回答,李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连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没想到啊。
还真是没想到。
原本零零散散、看似毫不相干的几件事,如今居然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一个小小的向阳村。
事情发展到现在,连他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若只是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
可这么多事全都堆到一个人身上,那便不能单单用运气来解释了。
“说说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话一出,那武夫也不由微微一怔,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意外。
按照往常的习惯,家主对山匪那边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
只要不影响到李家的买卖,他基本懒得过问,更不会特意把人叫进大堂来细细盘问。
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子?
不过既然李祠问了,他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当时狗牙山收到消息说向阳村有个猎户,手里有银子,而且还是从县令夫人那得的,所以狗牙山大当家的便打起了主意。”
“最终派我师弟周昌去了,谁能想到那猎户有本事,银子没拿成,还往里折了不少弟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其实也透着几分复杂。
毕竟周昌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同门,能让那帮穷凶极恶的山匪都吃上这么大一个亏,那猎户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听完这番话后,李祠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一下,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地方也彻底对上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谁。
从县令夫人那得了银子,在陶山居卖山大王,治了唐慕灵的病。
如今又搞出了细盐,甚至连打退狗牙山山匪的猎户,原来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这样的人物,之前竟一直窝在向阳村那种地方,默不作声地折腾出了这么多动静。
若不是细盐这件事闹大了,只怕连自己都还没真正把此人放在眼里。
“行了,你先下去。”
“属下告退。”
那武夫不敢多说,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待人离开以后,李祠这才放下茶盏,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你会怎么办?”
管家闻言,立马低下头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开口。
在李家当了这么多年的管事,他早就已经摸透了李祠的脾性。
只要后者一开口,哪怕没把话说透,他也基本能猜出个大概方向来。
“主子,狗牙山那些山匪可不是好惹的,这次折了那么多弟兄,私底下肯定还在酝酿着报仇。”
“这赤脚医生不过是个普通人,就算手里有点本事,拿什么跟那不要命的山匪比?”
“主子要是有什么吩咐,直接让奴才去办就是,那赤脚医生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闻言,李祠微微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意味。
“那你说,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之所以再问一句,显然不只是单纯想听个答案。
更像是在掂量这跟了自己多年的管家到底有没有长进,能不能摸到自己的真实心思。
管家听见这话,立马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连说话时都小心了几分,字字斟酌,生怕哪里说得不妥。
“狗牙山要杀人越货,我们可以不管,但那赤脚医生手里的细盐,都要全部归还李家。”
闻言,李祠顿时笑出了声。
这管家倒确实有几分想法,也算摸到了点门道,可和自己真正要图谋的东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了。
“区区一些细盐,对我们而言能值几个钱?”
李祠说这话时,神色高傲,语气里满是不屑。
仿佛那让无数商家眼红的细盐,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件随手可取的寻常货色。
看着他那副模样,管家立马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脸上半点异色都不敢露。
其实他哪里真猜不出李祠想做什么?
这不过是故意把话说偏一些,好给李祠一个顺势说教、显摆高明的机会罢了。
家主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最喜欢摆出一副高人姿态。
站在别人之上指点江山,好显得自己眼光独到、心思深远。
他若是摸不透这一点,也不可能在李家当这么多年的管事,估计早不知道在哪一天就被悄无声息地送走了。
“主子教训的是,奴才比起主子来,还是要差太多了。”
“你且听着。”
李祠从位置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随即转过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显然心里早已有了主意。
“你现在,带上二百两银子上狗牙山。”
“王麻子要钱,我有的是,他们要抢,我也不管,但我得要这赤脚医生活着。”
“二百两银子,便是我用来买他命的钱,到时把人抓到,送来李家。”
“其他的事,本家主自有定夺。”
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细盐也好,猎户也罢,他如今真正看中的,已经不只是货,而是人了。
闻言,管家赶紧连连点头,将这些吩咐全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漏掉半个字。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针对许凡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