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见状,一时间并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许凡掏出来的究竟是何物。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禹县城里闹得最热的,莫过于唐家铺子卖出的细盐。
那细盐雪白细腻,颗粒均匀,和眼前这东西看着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不成……
念头一起,县尉心中顿时一惊,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当初他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曾特意抽空去过唐家店铺,只可惜那时候细盐早已售罄,连半点样品都没能见着。
回去后,他心里还暗暗觉得有些遗憾,本想着等过几日再有新货时,一定得亲眼看看那让满城人都争抢的好东西。
没曾想,今日居然会在自己家里碰见。
县尉自然想要确认一番,可奈何身份摆在那里。
架子都已经摆起来了,难不成还要自己主动起身凑过去细看?
那未免也太掉份了些。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稳稳坐着,表面看似平静,实则眼神早已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细盐和金锭上,连半点都舍不得移开。
从始至终,他没动作,也没说话。
县尉脸上每一丝细微变化,许凡都看在眼里,不由淡淡一笑。
“县尉大人,这个便是细盐,想来您也应该知道才对。”
闻言,县尉也没有刻意隐瞒,只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那细盐和金锭之上,神色复杂。
许凡见状笑了笑,又继续说道:“那如果我说,这细盐正是出自我之手,不知大人有何感想?”
话音落下,县尉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细盐是许凡造出来的!
若真如此,那这就根本不是一门普通买卖,而是一头会源源不断往外拱金子的金猪。
既然有这玩意儿在,还要什么现成的金元宝?
只要货路不断,往后岂不是财源滚滚,源源不绝?
难怪这家伙一开口就说发财,原来竟真有这样的底气。
只是,许凡说是这么说,县尉却也没那么容易全信。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把目光放到许凡脸上,死死盯着他。
像是要从他神色里看出点破绽来,看看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在设局。
可很快,他便失望了。
许凡脸色古井无波,眼神更是稳得很,别说慌乱了,连一点多余变化都没有。
想从这样的人脸上看出端倪,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对!
县尉心中忽然又是一震,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许凡不是和陈雄走得很近吗?之前还称兄道弟,关系看着可不一般!
既如此,他又为何要把细盐送到自己这里来?
更关键的是,李家明面上依附的便是陈雄。
按理说,这等能生金的买卖,最该出现在李家盐铺才对,可如今细盐偏偏没有出现在李家,反倒先落进了唐家手里。
这一前一后,怎么看都不对劲。
想到这里,县尉一下子就有些发懵,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团乱麻进脑子里,怎么都理不出头绪来。
他越来越猜不透,许凡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许凡倒是一点也不急。
他自然知道县尉此刻满肚子疑问,却也没有半点主动解释的打算,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县尉大人,有些事情你无需清楚,你只要知道,这笔生意能发财,跟我合作,你要多少金元宝有多少。”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
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这世上很多事,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尤其对如今的县尉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大人手底下那么多弟兄,应该很缺饷钱吧?再不想办法的话,大人,这位置怕是不好坐啊。”
许凡出言提醒,话没有说得太透,却正好一针见血,扎在了县尉心口最疼的地方。
这,正是县尉如今最大的死穴!
表面上看,他是新任县尉,头顶官职,身份风光。
可又有谁知道,这份风光底下到底压着多少苦?
手底下那么多弟兄,跟着自己一路走来,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可结果朝廷的饷银迟迟发不下来,到头来,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
为了维持生计,弟兄们甚至还得自己想法子找别的出路,日子过得比百姓也强不到哪里去。
再这么拖下去,饿死自己是小事,可家里的老小怎么办?
难不成真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去喝西北风,一起上西天吗?
县尉暗暗咬了咬牙,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
还有什么好装的?
自己这点难处,分明早就已经让许凡给看穿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从前这句话,县尉是不信的,可如今却是由不得他不信。
作为县尉,莫说真正去剿匪了,就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护不住,这官做得实在是憋屈到了极点!
想当初他戎马一生,驰骋战场,刀口舔血,何等痛快。
没想到最后,竟会在这小小禹县栽了跟斗,被一堆饷银、账目、关系掣肘得动弹不得。
尤其是看着陈雄作为县令,鱼肉百姓,吃人不吐骨头,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前后对比之下,县尉只觉得满心愧意,良心都隐隐作痛。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暗中调查陈雄,想要搜集齐所有罪证,一次性将那条贼船彻底打沉!
只有这样,禹县百姓才有出路。
自己和手底下那些弟兄,也才能真正熬出头来。
可问题在于,陈雄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把柄的?
眼下却不同了。
只要自己稍稍伸手,许凡摆在自己眼前的,便是一条能立刻解燃眉之急的财路。
县尉可以再等等,可手底下那些人却真的等不了了。
沉默了好一阵后,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据我所知,你应该跟陈雄相熟,为何要来找我合作?”
“他手底下有李家,同样能够卖盐,你如此舍本逐末,我实在没法信任你。”
这番话,县尉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
既然要合作,那便不能一直带着怀疑。
不然即便今日勉强谈成了,往后也迟早会不欢而散,甚至反过来害了自己。
许凡闻言,却是直接笑出了声。
随后,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变了。
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像是一下子褪去了外头那层闲散,露出了里头真正的锋芒。
“我许凡,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手底下也有着一村百姓跟着吃饭,又岂会跟山匪同流?!”
这话一出,县尉的表情顿时剧变!
陈雄山匪出身这件事,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点点摸到的线索。
为此,甚至还折损了一名弟兄,直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窝着火。
没曾想,许凡居然也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县尉眉头死死皱起,再看许凡时,只觉得眼前这人已经彻底看不透了。
甚至,他连许凡今日这一趟到底是为何而来,都猜不明白!
主动提出生意合作,主动点破陈雄身份,这一切都和他此前了解的许凡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还有,许凡最开始说的“升官发财保命”,如今已经只差最后一样没落下了。
许凡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县尉身上。
明明对方还坐在高位,可县尉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那不是身份上的高低,而是一种气势上的碾压,硬生生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刚才开始,县尉便一直被许凡牵着走,在对方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要知道,自己才是堂堂县尉!
而许凡,再如何也不过只是一介平民而已!
这简直倒反天罡!
不知不觉间,县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里衣都微微发黏。
若许凡真是陈雄的人,那自己这一次,怕是真的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