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凡真有点无语了。
现在到底谁才是官?
不是说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县尉吗?
怎么一点谋略都没有?
就张着嘴,等着自己把饭喂进去!
怪不得会在禹县这种地方栽跟头。
若不是碰上自己,这家伙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你姓甚名谁?”
许凡没有直接往下说,反倒忽然开口问道。
总不能一直大人来大人去地叫着吧?
这猪脑袋都称大人了,许凡自己都懒得继续这么叫。
县尉听得嘴角不由抽了抽。
自己好歹官职在身,多少也得给留点面子啊!
可他现在根本没得选。
“老夫,姓朱名鼎!”
得,还真是猪……
许凡点了点头,懒得再耽搁,手指落在地图上向阳村的位置,指腹在那块地方轻轻一点,目光也随之沉了下来。
“看这里。”
朱鼎立刻俯身凑近,顺着许凡手指的位置来回扫了几遍,眉头却越皱越紧。
地图上山路、河道、林子、村口都画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并无特别之处,可许凡盯着那处地方时的神情,却显然不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
“到时,你带兵被围,我会从侧翼出来救你。”
许凡开口便是这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桩早已定下的事。
朱鼎一怔,立刻抬起头来,满脸错愕。
“不对,不应该是本官去救你才对吗?你才是向阳村村长。”
“是。”
许凡瞥了他一眼,“可你觉得,我会留在那儿等死吗?”
这话一出,朱鼎顿时噎住。
明知道陈雄已经盯上了向阳村,真要老老实实缩在村里等着别人来围,那不是沉稳,而是找死。
仔细一想,许凡这种人,的确不像会把性命交给别人拿捏的主。
见他总算反应过来一些,许凡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往下说。
“听好了。”
朱鼎心头一凛,连忙收敛杂念,认真看着他。
“向阳村已经被我清空了。接下来,你要做的,是派百来人进村,伪装成村民。”
许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朱鼎听完,眼里疑色更重。
村子既然空了,那原本的人去了哪儿?
既然没人了,又为何还要派兵进去装成村民?
他下意识想问,许凡却已经抬手把他拦下。
“你只管记,不必问那么多为什么。”
有些事,解释得太细反而耽误工夫。
何况朱鼎不是那种善于藏心思的人,知道得太多,临场反倒容易露出破绽。
“你记住,让手底下的人演得像一点,最好带上家眷。进村之后,不要扎堆,不要摆出兵的样子。该扫院子的扫院子,该挑水的挑水,灶里要有火,门口要有动静,屋前最好还得晾几件衣裳。”
说到这里,许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尤其村口和几处显眼的宅子,绝不能空着。只要探路的山匪远远一看觉得不对,这盘局就废了。”
朱鼎听到这儿,终于隐约摸到了一点门道。
这不是单纯设伏,而是拿整个向阳村做饵,把外面的人一点点引进来。
“还有一点,你得记牢。”
许凡抬眼看着他,“这趟来的山匪,第一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先露面,他们就不会急着动手。”
“我到时也会在暗中接应,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你带去的人和家眷白白送命,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说得不快,却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对许凡来说,这盘棋真正难的地方,从来不是正面厮杀,而是如何先把对方骗进局里。
只有对方信了,后面的刀子才落得下去。
说完之后,他才重新看向朱鼎。
“刚才这些,你听明白了没有?”
朱鼎额头已经微微见汗,脑子里虽然还有些乱,可大致的路数终究是记住了,于是点了点头。
见状,许凡也不再纠缠,继续往下安排。
“接下来,县令会下调令,让你带兵去向阳村剿匪。”
闻言,朱鼎神情一肃,腰背都不由挺直了几分。
他再迟钝也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记住,第一批围住向阳村的山匪不会太多。照现在估算,最多百来人,不会超过二百。”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些人多半是黑风寨和象岭那边抽出来打前阵的,战力不会太强,你们应付得了。”
朱鼎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心里却已经跟着盘算起来。
若只是前头这一拨,他带人压过去并不难。
难的是把人困住之后,后面还会有什么东西扑上来。
果然,许凡下一句便把话挑明了。
“只要你们把这批人围住,陈雄那边一定会带着大批人马杀到。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杀局。”
朱鼎呼吸一滞,脸色立刻变了。
若真如此,那这场剿匪根本就不是剿匪,而是一场专门冲着他来的围杀。
前面有匪,后面有陈雄,一旦两边合围,他连喘气的缝都不会有。
陈雄既然做到这一步,就绝不可能留活口。
“还有,后面来的那些人,大概率不会是虎头山本寨的人,而是各大匪寨东拼西凑出来的。”
许凡摸了摸下巴,目光始终压在地图上,像是顺着山势把各路人马会从哪条道摸过来都已经算了一遍。
“按目前推算,人数恐怕得有上千。”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禹县周边山头林立,寨子一座连着一座。
平日里看似各占山头、互不统属,可真要有人从中穿针引线,临时凑起一股人马并不难。
虎头山最大,别的寨子虽小,却胜在数量多,抽一些,拼一些,声势也就出来了。
听到这里,朱鼎脸色已经难看得厉害,手掌不自觉攥紧。
虎头山若不出本寨人马,都能聚起千人之众,那禹县这匪患,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一个小小县尉,拿什么去扛?
许凡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股涌上来的慌意重新压了回去。
“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秋虎手里握着的,不只是虎头山,还有周边这些匪寨的关系网。”
“这些山匪之间,或是利益,或是旧情,表面上像各自为政,背地里却未必不是一条线上的东西。”
“陈雄早就知道你在暗中查他。为了不把事情坐实,他不会直接动用虎头山本寨人马,而会借别的寨子来办这件事。”
许凡把自己的判断一口气说了出来。
每一条都不是空口猜测,而是把先前那些零零碎碎的迹象全都串到了一起。
朱鼎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不是自己查得慢,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踩进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人家迟迟不动手,不是没发现,而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他连人带罪名一并埋干净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鼎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不是许凡今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他只怕真会带着手底下那些弟兄糊里糊涂踏进向阳村,然后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自己死了倒也罢了,可
真要因为自己判断失误,把他们全搭进去,他死都闭不上眼。
良久,朱鼎才缓过一口气来,连着深吸了几次,才勉强把胸口那阵翻腾的寒意压住。
再抬头时,眼中的防备已散去大半,剩下的只有郑重和感激。
“许兄,这一次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