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星火”烧掉的，不仅是北美黑客的服务器，还有几家跨国巨头的股价。
那份由汉东省府发往米国外交部的“服务器维修费”账单，更是成了国际媒体圈一个公开的秘密。
有人嘲笑汉东异想天开，但更多嗅觉灵敏的资本，却从那张薄薄的纸上，嗅到了令人窒息的实力。
这一切，似乎都与风暴中心的汉东无关了。
一周后，省政府大楼。
陆沉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向窗外。
“林翰。”
“书记，我在。”林翰立刻上前一步。
“备车，去林城。”
林翰一愣：“林城？书记，那边的‘数字林业’项目汇报材料刚交上来，数据很亮眼，市委书记周学斌还申请了今年的省长特别津贴……”
“我知道。”陆沉站起身，扣上中山装的第一颗扣子，眼神平静无波，“所以，才要去看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发通知，不打招呼。”
林翰心里咯噔一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知道，书记这是要去亲自“验收”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要验收成果，还是……收割人头。
……
四个小时后，一辆牌照普通的黑色奥迪，悄悄驶入了林城市国家森林公园。
林城，以林业为根基，山清水秀。
市委书记周学斌，五十岁左右，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在接到省府办公厅“补发”的通知后，带着一众班子成员，早已在山口等候。
“陆书记！欢迎您来林城指导工作！我们是真盼星星盼月亮，才把您给盼来了！”周学斌快步上前，满脸热情，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陆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点了点头：“少说客套话，带我看看你们的‘数字林业’。”
“好！好！陆书记，这边请！”
周学斌引着陆沉，走进一片被精心打造过的“示范林区”。
漫山遍野的参天古木间，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根闪着幽蓝光芒的传感器。林区入口，一块巨大的LED屏上，正实时滚动着各种数据。
“陆书记，您看！”周学斌指着屏幕，满脸红光，语气无比自豪，“我们林城，在您的‘数字汉东’战略指引下，率先实现了全市林区的智能化、数据化管理！”
“这套‘林海天眼’系统，能实时监测土壤湿度、空气成分、病虫害，甚至能提前十五分钟预警火灾！”
他指着屏幕上的绿色曲线：“现在，我们只需要三个人，坐在办公室，就能管好过去需要三百个护林员的山林！真正做到了向科技要生产力，向数据要效益！”
周围官员纷纷附和：“是啊，陆书记，这可为省里省了一大笔开支！”
“周书记为了这个项目，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林翰听着，都不由得暗暗点头。如果真是这样，这确实是天大的政绩。
陆沉听完汇报，脸上没半点表情，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绕过大屏幕，无视了周学斌递来的平板电脑，径直走向林间深处，在最近的一个传感器前停下。
他没看那高科技探头，目光却落在了传感器底下，那根不起眼的黑色电缆上。
电缆被巧妙地埋进土里，只露出一小截。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陆沉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根电缆。
然后，轻轻一拉。
电缆，从湿润的泥土里，被缓缓抽了出来。
它没有连接任何地下管网，而是像条黑蛇，蜿蜒着通向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灌木丛。
陆沉顺着电缆，走到灌木丛前，拨开半人高的枝叶。
灌木丛后，一个新挖的土坑里，一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正缩在里面，怀里抱着个破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简陋的EXCEL表格，上面的数据，和外面LED大屏上的“实时数据”，一模一样！
旁边，还放着对讲机，和一袋馒头咸菜。
看到突然出现的陆沉和一群市领导，小伙子吓得魂都飞了，笔记本“啪”一声掉在泥地里。
空气，瞬间凝固。
周学斌脸上的血色瞬间清零，白得跟A4纸似的。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翰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这哪是数字林业，这分明是横店影视城汉东分城啊！”
所谓的高科技，所谓的自动化，竟然是靠临时工躲在坑里，手动输入假数据？！
这已经不是弄虚作假了！
这是赤裸裸地把省里当猴耍！
陆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周学斌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周书记。”他淡淡开口。
“你这盆景，种的不错。”
周学斌双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书记……我……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陆沉打断他，从林翰僵硬的手里，拿过调研记录本。
“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页写满“亮眼数据”的记录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周学斌脚下。
“林城市委、市政府，在‘数字汉东’建设中，欺上瞒下，性质有多恶劣，你自己清楚。”
陆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刮在每个人的骨头上。
“全省，通报批评。”
“不！书记！我们错了！我们马上改！”一个副市长冲上来，还想狡辩，“我们也是……资金紧张，想先把样子做出来，给省里一点信心……”
陆沉忽然笑了。
他缓步走到已经面无人色的周学斌面前，停下。
他没看他，而是看着远处那片依旧“沉默”的青山。
“洞察之眼，启动。”
前世关于这个蛀虫的档案，清晰浮现。
陆沉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却一字不差地钻进周学斌的耳朵里。
“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账户号7644-8932-XXXX。”
周学斌的身体，猛地一颤！
“巴拿马，‘常青藤’离岸信托基金，持有金额，三千二百万美金。”
周学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还有你情妇李莉名下，港岛半山那套别墅，上个月刚做的抵押贷款，资金去了拉斯维加斯的一个赌场账户。”
陆沉终于转过头，看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魔鬼般的森然。
“周书记，你跟我说，资金紧张？”
“扑通！”
周学斌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泥地里，裤裆处，迅速洇湿一片。
他彻底塌房了。
那眼神，是彻底的，崩塌的绝望。“完了……他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谁……”
陆沉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会呼吸的垃圾。
“既然这么喜欢当园丁，喜欢种东西。”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声音被风送了过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那就去省林科院的苗圃，给你个新岗位。”
“什么时候，亲手种活一百万棵树。”
“什么时候，再回来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