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北美防空司令部那段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仍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重复,请放弃一切控制,接受我们的强制引导。”
F-35战斗机暗灰色的机翼,在舷窗外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机翼下的导弹挂架,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像一封写在天空中的最后通牒。
张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肌肉紧绷如铁,眼神死死地锁住窗外。保健医生和两名机要秘书的脸色煞白,呼吸几乎停滞。
这里是万米高空,一个与世隔绝的铁盒。对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陆沉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段警告。他甚至没有朝窗外看一眼,只是将那本合上的《资治通鉴》,轻轻放在了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
他这副置若罔闻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机舱内的气氛凝固。
就在这时,张涛的加密耳麦里,代表最高紧急通讯的蜂鸣声再次响起,尖锐得刺痛耳膜。
他飞快地听着,脸色由凝重转为惊骇。
“国委!”他猛地俯身,声音压到极致,快得像在扫射,“王部长密报!就在我们被拦截的同时,美第七舰队‘里根’号航母战斗群,已经抵达我方位于太平洋中部的‘启明一号’能源浮岛警戒圈外!”
“对方通过公开信道喊话,声称高志远提供的‘情报’显示,‘朱雀’项目的冷却系统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海洋污染。他们要求我方立刻停止能源岛运转,并由他们派遣技术专家登岛,进行‘安全核查’!”
图穷匕见。
高志远的叛逃,白宫的邀请,战机的拦截,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雷霆一击。
他们要的,是“朱雀”的心脏。
张涛的声音都在颤抖:“西山指挥中心请求指示!刘主任问,是否启动一级战备?”
一级战备,意味着战争的按钮已经悬在了指尖。
陆沉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
“嗯。”
一个字,没了。
张涛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没听清:“国委,您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
陆沉终于睁开眼,吐出了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张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静观其变?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他却说,看着。
……
太平洋,“启明一号”能源浮岛。
“里根”号航母的甲板上,海军中将斯科特透过高倍望远镜,注视着远处那座如钢铁巨兽般趴在海面上的圆形岛屿。
“华夏人没有任何回应?”他问身边的情报官,语气里满是不屑。
“是的,将军。除了五分钟前,他们升起了一面新的国旗,没有任何动作。”
斯科特冷笑一声:“看来他们的那位陆沉国委,在飞机上遇到了点小麻烦,已经没空管这里了。命令‘海鹰’突击队,准备登岛。告诉他们,这是一次‘友好’的拜访,不要触发交火协议。我要他们的工程师,自己打开反应堆的大门。”
“是,将军!”
三架“海鹰”直升机从航母甲板呼啸而起,呈品字形,高速扑向能源岛。
然而,就在它们距离浮岛不足三公里的瞬间,异变陡生!
三架直升机的驾驶舱内,所有的仪表盘猛地闪烁了一下,旋即归于一片漆黑。引擎的轰鸣声突兀地变成了刺耳的、失控的尖啸。
“Mayday!Mayday!我们失去了所有动力!电子系统全部失灵!”
“上帝!我们在下坠!”
在“里根”号上数百名官兵惊骇的注视下,那三架代表着美利坚顶尖科技的武装直升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的苍蝇,陀螺般旋转着,一头栽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就像三块废铁,被扔进了水里。
斯科特中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一把抢过通讯器,对着频道怒吼:“怎么回事?!报告情况!攻击来自哪里?!”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发疯的沙沙声。
“将军……”一旁的技术官指着雷达屏幕,声音都变了调,“您看……”
斯科特转过头,只见巨大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整个航母战斗群的所有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们的军用卫星通讯,他们的GPS定位,他们引以为傲的“神盾”作战系统……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不可能……”斯科特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只看到,在那座沉默的能源岛上空,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巨大的电磁薄膜,将它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
专机机舱内。
一直闪烁的灯光突然恢复了稳定。
那两架伴飞的F-35战斗机,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悄然后撤,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机舱内的公共广播,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个沉稳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男声响起,是英语。
“陆沉国委,我是柯蒂斯。”
是美利坚总统的声音。
张涛等人心头一紧。
陆沉睁开眼,拿起座位旁边的内部通话器,语气平淡:“总统先生,高空的风景不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没想到陆沉会是这种开场白。
“……陆委员,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存在一些误会。”柯蒂斯总统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在白宫声明时的意气风发。
“哦?”陆沉淡淡地应了一声。
“太平洋上的事情,只是一次技术演练,出现了一些意外。我对此表示遗憾。”柯蒂斯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
陆沉笑了笑,答非所问:“总统先生对引力波天文学有研究吗?”
柯蒂斯一愣:“什么?”
“就在刚才,我们部署在极地轨道的‘玄武’阵列,捕捉到了一组非常有趣的数据。”陆沉的语速不疾不徐,“当高能粒子流在近地空间发生非正常湮灭时,似乎会对局部引力场产生极其微弱的扰动。虽然这种扰动还无法对全球气候造成影响,但它证明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电流,清晰地传到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
“——有些物理规则,是可以被改写的。总统先生,您说,这有趣吗?”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柯蒂斯总统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听懂了。
陆沉根本没有跟他谈航母,没有谈军舰。
他在谈论一种他无法理解,却足以让他感到彻骨寒意的,神明般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威胁,这是宣判。
……
太平洋上。
在经历了半个小时的通讯中断后,斯科特中将终于接到了来自五角大楼的、让他无法理解的撤退命令。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让他感到屈辱的通讯请求,从对面的能源岛上传了过来。
频道里,是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
“请问是‘里根’号的指挥官吗?这里是‘启明一号’。我们的厨师长刚刚做好了晚餐,有红烧牛肉和东坡肘子。考虑到你们可能经历了比较劳累的一天,我们诚挚地邀请贵方的官兵,上岛共进晚餐。”
“噗——”
斯科特中将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了面前的指挥台上。
……
傍晚,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陆沉的专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
陆沉身穿一套深色中山装,缓步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数百家媒体的闪光灯,瞬间汇成一片刺眼的白色海洋。无数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这位来自东方的执棋者。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停顿,径直向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联合国秘书长的车队走去。
在即将上车的前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
面对着全世界的镜头,陆沉抬起手,将自己中山装领口上,别着的那枚小小的、五星形状的红色胸针,缓缓取了下来。
然后,他将那枚胸针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却让远在白宫,通过屏幕死死盯着这一幕的柯蒂斯总统,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懂了那个动作的潜台词。
国徽在外,代表的是国家。
国徽入怀,代表的,是他自己。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是他以个人的名义,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