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听雪楼,与外界的鸡飞狗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小的花厅里,一桌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
君沐宸坐姿端正,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莲子羹。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鹰七嘴里塞着一个大肉包,含糊不清地汇报着刚从外面探听来的捷报。
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殿下,您是没瞧见!”
“丞相府现在跟炸锅了!据说天还没亮,云敬德卧房里的丫鬟就吓疯了一个,嘴里喊着闹鬼,现在还神志不清呢!”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继续眉飞色舞地说着。
“然后就是云丞相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半条街都听见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死活不肯出来,连早朝都告了假,理由是……突发恶疾,卧床不起!”
“噗——”
正在喝粥的鹰六一口粥喷了出来,呛得他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狂笑。
“恶…恶疾?我看是没脸见人的头风病吧!”
“这云老头儿怕不是得在家里躲上个把月,等头发长出来了!”
“何止!”
鹰七一拍大腿。
“那柳氏丢了东西,正闹着要彻查府内,家丁护院被吊起来打了一大片,哭爹喊娘的,那叫一个惨。”
“不过云敬德怕家丑外扬,死活不让报官,只敢叫京兆府的人悄悄去查,我看他们查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沐宸放下汤匙,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看向一旁安静侍立的小五,问道:“东宫那边呢?”
小五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回殿下,东宫的禁卫军和城中卫兵搜了一夜,一无所获。”
“李泓怒不可遏,据说摔了一上午的东西。”
“李瑞的情况没有好转,宫里的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做得好。”
君沐宸点了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让他再多享受几天。”
“对了,我们昨夜从丞相府借来的那些药材,清点得如何了?”
鹰六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带着敬佩的神色回道:
“回殿下,都清点好了!您带我们拿的,全是精品中的精品!”
“光是三百年的野山参就有两株,还有天山雪莲、东海明珠…”
“啧啧,这云敬德可真是富得流油!”
他此刻对自家小殿下的敬仰,已经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不仅手段和娘娘如出一辙,连这“勤俭持家”的本事都是一脉相承!
君沐宸满意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今日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好好在这园子里歇着,看看这满城风雨,最终会刮向何方。”
……
与此同时,大夏国皇宫,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异常压抑。
龙椅之上,大夏皇帝李渊面沉如水。
他年过五旬,但常年养尊处优,依旧精神矍铄,一双鹰目不怒自威。
今日的朝堂,少了往日最活跃的一个人。
就是素来喜欢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彰显自己百官之首地位的丞相云敬德。
但此时此刻,百官队列之首的丞相位置空着。
只有一个丞相府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下,代为告假。
称丞相大人偶感风寒,突发恶疾,无法上朝。
“恶疾?”
李渊的眉毛微微挑起,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怎么不知,丞相的身体竟如此孱弱?”
百官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云敬德平日里注重养生,壮得跟头牛似的。
这突发恶疾的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就在这时,太子李泓从队列中出列,他脸色铁青,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说。”
“昨日,儿臣的孩儿李瑞在城中文墨轩,无故遭受歹人袭击。”
“那歹人年纪虽小,却心肠歹毒,对我儿下了不知名的奇毒!致使瑞儿浑身剧痒,痛不欲生,至今昏迷不醒!”
“此举不仅是针对儿臣,更是对我们大夏皇室威严的公然挑衅!”
李泓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继续封锁城门,允许儿臣调动更多兵马,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
“哪怕掘地三尺,也定要将那小畜……那歹毒凶徒缉拿归案,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为了一个皇孙,竟要闹到全城戒严,掘地三尺的地步?
这太子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然而,李渊的反应却出乎众人的意料。他没有斥责太子的荒唐,反而陷入了沉思。
一个丞相突然恶疾,一个皇孙恰好被下奇毒。
两件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他浑浊但精明的眼睛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臣子,缓缓开口。
“准奏。”
“朕再给你加派一千千禁卫军。不过,”
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三天之内,若是还找不到人,就即刻解除戒严,莫要再扰乱都城民生。”
“儿臣遵旨!谢父皇!”李泓大喜过望,立刻领旨。
退朝后,李渊回到御书房,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去,”
他对身边的公公吩咐道。
“给朕查。不仅要查那个下毒的小孩,更要查查,朕的丞相大人,到底生的什么恶疾,连早朝都不上了。”
……
太子府。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何用!”
云晚晴看着新一轮前来会诊的太医们再次摇头叹息地退下,崩溃不已。
她将桌上所有能摔的东西都摔得粉碎。
李泓阴沉着脸从宫里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床榻上,李瑞瘦了一大圈。
原本白胖的脸颊已经蜡黄,双眼紧闭。
即使在昏睡中,身体也时不时像被电击般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殿下,瑞儿…我们的瑞儿他快不行了…”
云晚晴哭着扑到他怀里。
“您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把那个凶手千刀万剐!”
“够了!”李泓烦躁地推开她。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就在此时,一个年迈的太医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
老太医颤声说道。
“微臣…微臣好像在一本讲述北临风物的野史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什么记载?”李泓精神一振,急忙问道。
“书上说,北临国有一种奇毒,名为浮萍癣,与小殿下的症状极为相似。”
“此毒无色无味,中毒初期毫无征兆,一个时辰后便会引发深入骨髓的剧痒,非人力所能忍受。”
“更可怕的是,抓挠之处会慢慢显现出细密的红点,宛如水中浮萍,故而得名。”
他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段描述。
“书中还说,此毒乃是北临宫廷秘传,专用于惩戒罪无可赦之人,是一种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而能调配此毒的人,屈指可数,想来也只有北临皇室的人人才会。”
北临的毒?
皇室…云照歌?!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云晚晴的心脏。
云晚晴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是她?怎么会是她?
那个贱人远在北临,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儿子?
李泓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北临皇室…
他猛地想起管家禀报的细节。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出手阔绰,气度不凡。
身边跟着两个身手高强的护卫和一个下人……
这绝非普通人家养得出来的孩子。
如果那孩子真的和北临皇室有关,那他的身份……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又极度合理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北临的皇子?!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的统领吼道:
“传令下去!改变搜查方向!全城排查所有与北临有关的人员和商队!”
“特别是近一个月内入境的,一旦发现疑似的孩童,立刻收押起来!”
既然可能是北临皇子,那这可是送上门的奖赏。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传回了听雪楼。
书房内,君沐宸听完鹰卫的密报,眼中没有一丝担忧,反而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么快就查到了,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倒也不算太蠢。”
他走到窗边,看着园中盛开的月季,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既然鱼儿已经开始追着鱼饵咬了,”
他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那我们,也是时候该为他准备一张更大的网了。”
他转过身,对小五吩咐道:
“去,想办让太子的人查到城西那家北风皮货行。”
“告诉他们,那里最近来了一批很像北临人的客商,还带着一个和描述中差不多大的孩子。”
鹰七一愣:“殿下,那家皮货行不是……”
“嘘,”
君沐宸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那家皮货行,是安阳王名下的产业。”
“让太子去查吧,我倒想看看,当狗咬狗的时候,能撕下多少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