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主院卧房。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刀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君沐宸他一手拿着小五贡献出的剪刀,一手揪起云敬德的一缕头发,眼神专注,下剪果断。
下手全凭心意,专门挑最显眼的地方剪。
鹰六和鹰七分工明确。
一个按着云敬德的脑袋,生怕他突然动一下影响了殿下的创作。
另一个则像个狗头军师,在一旁压低声音,提出各种意见。
“殿下,左边,左边发髻线那里还很茂密,给它来一剪刀!”
“哎对对对,还有后脑勺,也得雨露均沾。”
“咦,要不咱们给他留一撮,就额头中间那一撮,像不像一柱擎天?”
小五默默地站在一旁,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让他看起来像个冷峻的监工一般。
他看着床上那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丞相。
头上发髻被解开,头发被剪得如同狗啃过一般。
东一块秃,西一块长。
终于。
君沐宸剪下了最后一撮碍眼的头发,满意地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最后还在云敬德光秃秃的脑门上,画了一只摇头摆尾,惟妙惟肖的大王八。
画完,他还觉得不够,又在王八壳上,用小字题了款——“回赠云丞相”。
“完美。”
君沐宸扔下笔,拍了拍小手。
鹰六和鹰七强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憋出内伤。
小五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一闪而过。
“好了,撤!”
君沐宸一声令下,四人立刻行动。
鹰六鹰七扛起先前藏好的两个装满战利品的大麻袋,跟在君沐宸身后,由小五殿后。
他们再次如夜风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高墙,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
一炷香后,听雪楼。
四人顺利返回,一进书房关上门,鹰七再也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捶胸顿足,笑得不能自已。
“不行了,我不行了,”
“殿下,您那最后一笔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一想到明天云敬德顶着那个王八去上朝,我就……哈哈哈!”
鹰六也靠在墙上,乐得直不起腰。
“还有那个发型,绝了!”
“比咱们军营里手最潮的那个伙夫剃的都别致!”
“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教的殿下这手艺。”
君沐宸喝了口小五递过来的温水,小脸一扬,傲然道:
“无师自通,浑然天成。”
鹰七笑够了,忽然想起一事,好奇地凑过去。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今晚咱们去那药房,您是怎么做到跟回自己家似的?”
“哪儿有好东西,哪个柜子里是珍品,您一摸一个准。搞得我还以为咱们之前来踩过点呢。”
此话一出,鹰六也正色起来,满眼敬佩。
确实,小殿下在药房里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倒像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药贼,眼光毒辣,手法精准,连他们这种特训过的鹰卫都自愧不如。
君沐宸眨巴着大眼睛,故作神秘。
“秘密。就当是…我与这丞相府,天生有缘吧。”
他自然不会说,这都是母后平日里当故事讲给他的。
丞相府的布局图,库房的机关,药材的摆放习惯,云照歌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或许只是想让儿子多些见闻。
却不曾想,她精心培养的屠龙术,被她儿子第一时间就用在了新手村上。
看着君沐宸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鹰七没有追问,只是转头感慨道:
“说真的,殿下今晚这番操作,让我想起了北临的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鹰六好奇道。
“关于皇后娘娘的传闻啊!”鹰七压低了声音,眼中放光,
“咱们虽未亲见,但在北临宫里听得多了!”
“都说娘娘刚到北临那会儿,对付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手段那叫一个花样百出!”
“从来不直接动刀子,却总能让人生不如死。”
“要么是身败名裂,要么是倾家荡产,最擅长的就是攻心,专挑人最在乎的东西下手!”
“今晚您看殿下,洗劫药库是断其根基,剃头画龟是毁其颜面,这思路,这手法……简直和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经他这么一说,鹰六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釜底抽薪,再杀人诛心!”
“这哪里需要学,这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愧是咱娘娘的亲儿子。”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君沐宸时,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佩,更添了几分狂热。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啊!
君沐宸听着他们的议论,小小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母后的风采,他虽未亲见,但能以这种方式与她并肩作战,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骄傲。
……
次日,天色微明。
丞相府的宁静,被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彻底撕碎。
“啊——鬼啊!”
声音来自主院卧房,是云敬德的贴身大丫鬟小翠。
她像往常一样端着洗漱用具进来,准备伺候老爷夫人起身。
借着晨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床榻边沿,背对着她坐在那里的丞相大人。
只见老爷顶着一个惊世骇俗的发型。
半秃的头皮在晨光下闪着油光,上面似乎还画着什么奇怪的图案,锃光瓦亮的。
小翠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得魂飞魄散。
手中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泼了一地。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因药力而昏睡的云敬德和柳眉。
“大清早的,号什么丧!”
云敬德揉着昏沉的脑袋坐起来,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心情极差。
柳眉也迷迷糊糊地起身,抱怨道:
“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话音未落,她一转头,正对上云敬德的脸。
然后,她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放大。
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你你……老爷你的头!”
柳眉指着他,手指抖得不像话。
“我的头怎么了?”
云敬德不耐烦地摸了一把。
入手处,一片是光溜溜的滑腻,一片是长短不一的扎手短发,手感诡异至极。
他心中一个咯噔,立刻下床,到妆镜前。
当他看清铜镜里那个顶着狗啃式发型。
脑门上还画着一只硕大王八的自己时,云敬德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啊——!!!”
“谁干的!!!”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他不敢置信地用手去擦额头上的墨迹。
可那墨迹早已干透,越擦越花,将那王八渲染得更加触目惊心。
“是谁?!是谁干的?!!”
云敬德状若疯虎,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镜,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与此同时,柳眉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发现自己妆台上所有最贵重的首饰,全都不翼而飞!
她打开所有箱子,发现自己私藏多年的体己钱和名贵珍宝,也全都被洗劫一空。
紧接着,库房和药房被盗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一夜之间,丞相府仿佛被一支专业的盗窃大军犁了一遍,损失惨重。
但比起财物的损失,更让云敬德无法忍受的,是他如今的样子!
他身为堂堂大夏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竟然在自己的府邸,自己的床上,被人剃了头,画了王八!
他今天还要上早朝,他怎么去见同僚?怎么去面圣?
“封府!给我封锁全府!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云敬德的怒吼响彻整个丞相府。
“去报官!”
“不!不能报官!”
“去叫府衙的人来,悄悄地查!把昨晚当值的家丁全都给我吊起来打!”
“查不出来!我活剥了他们的皮!”
清晨,整个丞相府乱成了一锅粥。
而云敬德告了假后。
则用一块头巾死死包住自己的头,戴上了官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都城内外,两场搜捕,两场混乱,一个为国,一个为家,却都指向了同一群人。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听雪楼里,悠闲地用着早膳。
听着鹰卫带回来的捷报,小脸上满是惬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