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猎场,落鹰涧。
这里的地势险要,两侧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一条狭长的一线天。
此时,风雪呼啸,能见度极低。
早已埋伏在此的死士,身披白色大麾,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易容后的赵括趴在一块巨石后,死死盯着入口。
手里的劲弩已经上好了弦,箭尖泛着幽蓝的毒光。
皇上太后下了死命令。
今日,那两尊瘟神,必须留在这儿。
“统领,来了。”
副手压低声音,手指微微颤抖。
风雪中,两骑并肩而来。
红衣如火,黑衣如墨。
即便隔着老远,那种漫不经心的闲适感也让人恨得牙痒痒。
那感觉就像是是来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赵括眯起眼,缓缓抬起手。
“所有人,听令。”
“把那一对狗男女,射成刺猬!”
“放!”
“崩!崩!崩!”
数百张强弩同时击发。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而去,瞬间封锁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这一波攻击,别说是人,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褪层皮。
赵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结束了,他该回去领赏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马背上的那个黑衣男人,甚至连剑都没拔。
他只是大袖一挥。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圆心猛地炸开。
“轰!”
那些带着剧毒的利箭,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在距离他们还有三尺的地方,齐齐断裂,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这TM还是人吗?”
副手吓得弩都掉地上了。
“怎么才这点儿?”
那个红衣女子骑在马上,伸手接住了一根断箭,有些嫌弃地看了看。
“喂,上面的。”
云照歌抬头,冲着赵括藏身的地方喊了一嗓子。
“你们是不是有点小看人了,这点箭,连给我夫君挠痒痒都不够。”
这是在侮辱他们呢!
赵括脸都被气歪了,拔出腰刀怒吼一声。
“给我上!乱刀砍死!!”
既然远程不行,那就玩人海战术!
三百死士从雪地里一跃而起,如同白色的雪浪般冲向峡谷中央的两人。
云照歌看着冲下来的人群,勾唇一笑。
“鹰一,鹰六,鹰七,这些活儿归你们了。”
“这些杂鱼太丑,影响我和夫君的兴致。”
“属下遵命。”
空气中突然传来三声应答。
紧接着。
两侧的峭壁上,三道黑影如苍鹰博兔般俯冲而下。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发手弩。
那是云照歌结合现代机械原理改良过的诸葛连弩最新版。
“咻咻咻!”
冲在最前面的杀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了一大片。
“小心!有埋伏!!”
赵括目眦欲裂,但他已经没空管手下了。
因为不知何时,那个刚才还在马上的红衣女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的巨石上。
她手里把玩着几根银针,笑靥如花。
“御林军统领赵括是吧?”
“听说你是太后的表亲?”
易容的赵括心里一寒,她怎么认出自己的?
他没时间多想,挥刀就砍。
“去死吧贱人!!”
刀风凌厉,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云照歌身形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铛!”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空手接住了那柄百炼钢刀。
君夜离站在云照歌身前,两指轻轻夹着刀刃,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在我面前动刀?”
“咔擦。”
那把跟随赵括多年的宝刀,竟被生生折断了。
君夜离手腕一翻,半截断刀化作流光,瞬间贯穿了赵括的右肩。
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惯性的冲撞让树上的的积雪尽数落在了赵括身上。
“啊——!!”
赵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混在杀手中的手下见统领被秒杀,一个个都慌了神,战意全无。
但这可是生死局。
哪有退出的道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落鹰涧的雪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三百杀手,全军覆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但这对云照歌二人开来说,却像是闻惯了的香薰。
“无趣。”
君夜离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血珠。
“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大夏的气候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云照歌走到被钉在树上的赵括面前。
此时的赵括,已经痛得脸色惨白。
看着慢慢走近的云照歌,如同看见了索命无常。
“你…你想干什么……”
“我可是御林军统领……”
“杀了我……陛下不会放过你们……”
“嘘。”
云照歌竖起一根手指。
“赵统领,别喊。”
“本夫人不杀你。”
“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进赵括还能动的左手里。
“这是一种来自南疆的跳舞粉,听说吸入之后,人会不由自主地当众跳起脱衣舞,直到力竭晕倒。”
赵括瞳孔地震。
这女人是魔鬼吗?!
“既然是围猎,总得带点猎物回去交差。”
云照歌笑眯眯地看着他。
“麻烦赵统领清醒后告诉李渊和穆纾婷。”
“这份大礼,只是个开胃菜。”
“如果不想在这西山行宫看活春宫的话,最好老实点。”
“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他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说完,她一记手刀砍在赵括的后颈。
赵括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走吧。”
云照歌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君夜离。
“咱们的猎物还没打呢。”
“夫人想打什么?”
“老虎?熊瞎子?”
云照歌摸了摸下巴。
“那多没意思。”
“听说西山有狼群。”
“我要狼王…的牙齿”
……
行宫大营。
李渊正有些坐立难安地在帐中踱步。
太后则在一旁的软榻上闭目养神,手里依旧拨动着那串佛珠。
“母后,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
李渊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消息。”
太后睁开眼,嘴角带着笃定的笑意。
“赵括办事,哀家放心。”
“落鹰涧那种地形,就是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那三百人,是用咱们大夏国库培养了六年的死士。”
“若是连两个人这都收拾不了,哀家就把这眼珠子抠出来。”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回来了!回来了!!”
“天啊!那是什么?!”
李渊心里一惊,难道是赵括带着两人的尸体回来了?
他连忙冲出大帐。
太后也坐不住了,扶着嬷嬷的手跟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看清营门口的景象时,两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眼珠子差点真的抠出来。
只见营地中央。
君夜离和云照歌两人,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乱。
而在他们的马后,拖着一个巨大的藤网。
网里。
是一头体型硕大,皮毛银亮,足足有半个牛犊子那么大的雪狼王!
而且是……活的!
那狼王显然是被打服了,被捆成了个粽子样。
却还在那呜呜咽咽,像条受气的大狗。
更让人震惊的是,网中还有一个男人。
那正是露出真容的赵括。
此刻的赵括,衣衫不整,眼神涣散。
正在众目睽睽之下…扭动着腰肢。
压根没有因为肩上的伤痕而有所影响。
“哟,这不是赵统领吗?”
“怎么摸着雪狼王跳舞呢?”
“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周围的士兵和大臣们都看傻了眼,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哎呀,陛下!”
云照歌一脸惊喜地跳下马,走到脸已经黑成锅底的李渊面前。
“真是不好意思,这西山的动物太热情了。”
“我们夫妻俩本想着随便溜达溜达,谁想就遇到了这头雪狼带着一群小弟想跟我们亲近。”
“我看着这皮毛不错,就抓回来打算献给太后。”
“就是不知道这赵统领怎么也在那儿,对着一棵大树不停的扭腰…。”
云照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和夫君见状就将他带了回来,毕竟他是大夏的御林军。”
“这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赵统领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还在抓着狼王像条蛆一样扭动的赵括,又看了看远处面无表情的君夜离。
他知道这次是败了。
不仅没杀掉这两人,反而让自己的心腹大将被当众羞辱!
这不仅是打赵括的脸,这是在打他李渊的脸,更是在打皇家的脸!
“来人!把赵括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拖下去!!”
太后的声音尖利地响起,差点破音。
她死死盯着云照歌,指甲都快把手心的肉掐烂了。
这小贱人!
命竟然这么硬!
“特使真是好身手。”
太后强压下心中的愤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仅猎得难得一见的雪狼王,还……救了哀家的统领,真是让特使费心了。”
“太后客气。”
君夜离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脚踹在了在那头想要挣扎的狼王脑袋上。
雪狼王立马停止了挣扎,乖的跟什么似的,直哼哼。
他抬头,那双如寒潭般的眸子直视太后。
“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这西山的畜生,确实挺多的。”
“刚才在路上,还顺手拍死了几百只不长眼的苍蝇。”
“尸体我都让人堆在涧口了。”
“陛下待会儿记得让人去收一收,免得…污了这皇家猎场的风水。”
此话一出。
李渊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几百只?
全死了?!
那可是三百个培养了六年的死士啊!
竟然就这么……没了?!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
一个身穿儒衫、摇着折扇的男子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妙啊!妙啊!”
卫询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晃脑地走上前来。
“特使大人这身手,这气魄,简直是天神下凡!”
“在下刚刚在旁边看得可是热血沸腾,那真叫一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
“特别是夫人那几针,啧啧啧,那个准头……”
李渊和太后猛地转头看向卫询。
这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难不成也是北临那边的人?
那时候他在旁边看着?!
也就是说……这皇家设局杀使臣的事。
已经被人看在眼里了?!
卫询似乎没感觉到周围那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目光。
依旧笑嘻嘻地冲云照歌拱了拱手。
“夫人,在下之前跟您打的那个赌,是在下输了。”
“这一千两银子,稍后就让人送到客栈。”
云照歌看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既然输了,那就有点诚意。”
她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卫先生对这西山这么熟。”
“不如……”
“就劳烦卫先生,带着各位大人,去落鹰涧欣赏一下朕夫君的杰作?”
“让大家也开开眼界,看看那些不长眼的畜生,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这是在警告所有人: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太后气得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两晃。
“回宫!摆驾回宫!!”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这场围猎,彻底成了北临使团的个人秀。
而大夏皇室,就是那个搭了戏台还要被当猴耍的冤大头。
……
深夜。
云来客栈。
那只被打晕带回来的狼王,此刻已经被鹰一喂了药,关在特制的铁笼子里。
又成了小太子君沐宸的新宠物。
小家伙正拿着一根肉骨头,逗那只威风凛凛的狼王。
“叫一声汪,我就给你肉吃。”
堂堂西山狼王,为了那口肉,屈辱地。
“嗷……汪!”
屋内。
云照歌泡了个热水澡,卸去了一身的寒气。
她舒展了一下四肢,看着正帮她擦头发的君夜离。
“这次,老妖婆的底牌差不多亮干净了。”
“死士没了,心腹赵括废了,云敬德在牢里恨她入骨。”
“接下来……”
君夜离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冷然。
“接下来,就该轮到云家那个老东西发疯了。”
“鹰七那边传来的消息,云敬德已经受不了那个痒了。”
“他写了一封血书。”
云照歌挑眉:“内容?”
“太后那件陈年旧事的藏证地点。”
“不过,这老狐狸留了个心眼。”
“他写的是古夏文,只有他那好女儿云晚晴手里的一本幼时识字课本能解。”
“有意思。”
云照歌从榻上坐起来。
“那就把这个消息,透给咱们那位还在暴室里养伤的侧妃娘娘。”
“这把火,不仅要烧得旺,还要烧到这大夏的龙椅
“小栗子。”
“备马车。”
“这么热闹的夜晚,咱们不去东宫慰问一下那位毁了容的姐姐,岂不是太没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