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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休整之后
    墓室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和长明灯油脂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绿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暗暗。

    谢临渊站在空棺前。

    他没动。

    背影挺直,但肩胛处的纹身隔著衣服,依旧传来滚烫的触感。那热度不像是幻觉,更像从骨头里烧出来。

    脑海里,画面在翻搅。

    ——门。巨大的青铜门。门后是无边的黑暗。他站在门前,手里握著刀。有人在身后喊他,声音很远,听不清是谁。他回头,只看到模糊的轮廓。三个轮廓。

    ——血。很多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绽开成黑色的花。他握著刀,刀很重。面前是……是什么看不清。只记得一双眼睛,黄色的,竖瞳,冰冷。

    ——名字。有人在叫一个名字。“起灵。”“族长。”“小哥。”这些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然后又突然消失。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他按住太阳穴,手指用力。

    “谢先生”陈曼小声喊了一句。

    谢临渊没应。

    他放下手,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著一层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休息。”他说。

    两个字。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国策点头,立刻安排:“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处理伤口。江守义,看看还有多少水和吃的。”

    队伍动起来。

    坤哥一屁股坐在地上,齜牙咧嘴地揉著被毒气刺激得通红的眼睛。王衣涵给陈曼餵水,陈曼小口喝著,眼睛却一直偷偷瞟向谢临渊那边。

    周敘安教授挨著霍云的空棺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棺底那行“得自由,入轮迴”的字跡,眼神复杂。

    江守义清点物资。水只剩三个半壶,压缩饼乾还有几包,电池告罄,唯一的手电光已经微弱如萤火。他把情况低声报告给林国策。

    林国策眉头拧紧。

    没有光,在这地底和瞎子没区別。食物和水也撑不了多久。

    “谢先生,”林国策走到谢临渊身边,压低声音,“接下来……怎么走”

    谢临渊抬眼,看向墓室另一边。

    那里不是他们进来的路,而是另一条隱藏在被推开石棺后的通道。通道很窄,向下倾斜,里面黑得像是能吸走所有光。

    “

    “

    “不知道。”

    林国策沉默了一下,又问:“您需要休息多久”

    谢临渊没回答。他走到墙角,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闭上眼睛。黑金古刀横在膝上。这是他要休息的姿態。

    林国策不再问,退回去安排人轮值守夜。

    直播间弹幕滚动著。

    【id小哥好像很累】

    【id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

    【id心累吧】

    【id长生……太可怕了】

    【id霍云解脱了,小哥呢】

    坤哥偷偷看了一眼弹幕,心里发酸。他挪到谢临渊旁边不远处坐下,没敢靠太近。

    “谢……小哥,”他改了称呼,声音很轻,“你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半块巧克力。”

    谢临渊眼皮都没抬。

    坤哥訕訕地把巧克力收回去,抱紧膝盖。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安慰他配吗道谢太苍白了。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你……你肩膀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谢临渊终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敌意。

    “不用。”他说。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坤哥不敢再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墓室里只有呼吸声。陈曼靠著王衣涵睡著了,眼角还带著泪痕。周教授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江守义在值守,警惕地看著四周。林国策在检查枪,虽然子弹早已打光,但握枪能让他稍微安心。

    谢临渊没睡。

    他闭著眼,但意识很清醒。脑海里的碎片还在翻腾,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硌得人生疼。

    ——吴邪。

    这个名字突然跳出来。

    很清晰。

    紧接著是另一个名字。——胖子。

    还有……瞎子。

    他们的脸……长什么样

    他试图去想。记忆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温和带笑的眼睛,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一副墨镜……细节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心臟猛地缩紧。

    一种尖锐的,冰冷的恐慌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让他无措。

    我是谁

    这个问题再次浮现,带著更深的寒意。

    他放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触及核心记忆流失】

    【角色契合度提升:90%】

    【警告:失魂症已达中级,记忆锚点持续鬆动】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提示。

    契合度提升了。因为他更“像”张起灵了。更像那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现在”的守门人。

    代价是,“谢临渊”这个身份,连同那个身份所承载的与这个世界的微弱联繫,正在被侵蚀。而原世界的记忆,也在加速模糊。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那点恐慌压回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需要集中精神。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

    谢临渊睁开眼,起身。

    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瞬间惊醒。长时间的紧张让他们睡得很浅。

    “走。”他说。

    没人有异议。收拾好所剩无几的东西,队伍跟在他身后,走向那条向下的狭窄通道。

    通道很陡,石阶磨损得厉害,边缘长著滑腻的苔蘚。空气变得更加阴冷潮湿,带著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陈年药材混合著金属锈蚀的气味。

    谢临渊走在最前面。没有光,但他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前方几米的范围。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

    后面的人就不行了。手电光已经彻底熄灭。他们只能一个拉著一个的后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挪。脚下打滑,坤哥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江守义一把拉住。

    “小心。”江守义低声道。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通道变宽了些。脚下不再是石阶,而是平整的石板路。两侧的墙壁也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粗糙的石壁,而是出现了人工打磨的光滑墙面。墙上没有壁画,只有一些深深的,像是用利器反覆划刻留下的痕跡。痕跡杂乱无章,看不出规律,但看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这……这像是什么东西抓出来的”王衣涵声音发颤,手指虚虚地指向墙上一道很深的划痕,那痕跡自上而下,末端还有崩裂的石屑。

    谢临渊停下脚步,伸手触摸那道痕跡。

    指尖传来坚硬冰凉的触感。痕跡很深,边缘锋利。不是近期留下的,但也不是千年前的。时间介於两者之间。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长明灯的绿光,也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像是月光一样朦朧的冷光。

    光源来自通道尽头的一个巨大空间。

    队伍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然后,所有人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得看不见,无数散发著淡蓝色幽光的钟乳石倒垂下来,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是诡异的深黑色,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而在水潭对面,溶洞的尽头,矗立著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用黑色石头搭建的小型祭坛。祭坛呈金字塔形,共有三层。每一层的边缘,都立著石雕的灯盏,灯盏里跳动著和钟乳石一样的蓝色冷焰。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的最顶端,平整的檯面上,放著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像是……一口小號的石棺或者是一个石匣

    而在祭坛的基座周围,散落著一些东西。

    白色的,一节一节的东西。

    是骨头。

    人的骨头。

    数量很多,散乱地堆积在那里,有些还保持著完整的骨架形態,有些则已经支离破碎。在幽蓝的光芒下,泛著惨白的光。

    “这……这么多死人……”孙栓柱腿一软,差点坐倒。

    周敘安教授倒吸一口凉气:“看他们的服饰碎片……不是同一个时代的!有汉代的,有更早的……甚至还有近代的布料!”

    这意味著,千百年来,不止一批人到达过这里。

    然后,死在了祭坛

    谢临渊的目光扫过那些骸骨,最后定格在祭坛顶端。

    吸引他的不是那口石棺或石匣。

    而是祭坛正面,鐫刻著的巨大图案。

    那是一只蝉。

    和霍云墓室里星图上的蝉,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只,雕刻得更加巨大,更加精细,展开的翅膀覆盖了整个祭坛的正面墙壁。蝉的眼睛部位,镶嵌著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蓝光下,像两只凝视著来人的、血红的眼睛。

    长生。

    又是长生。

    这个墓,霍云的遗言,散落的骸骨,以及眼前这座诡异的祭坛……一切似乎都围绕著这两个字。

    他肩胛处的纹身,再次传来灼痛。

    比之前更甚。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长生”相关因果纠缠】

    【隱藏线索触发】

    【终极区域探索开启】

    【当前区域危险度:极高】

    【建议:获取关键信物,可解锁部分被屏蔽记忆,並提升扮演度】

    谢临渊眼神微凝。

    关键信物……是指祭坛顶上的东西么

    他迈步,朝著水潭走去。

    “谢先生!”林国策急忙喊住他,“小心!这里……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多的骸骨,却没有看到任何明显的致命机关或者怪物的痕跡。

    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平静,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险。

    谢临渊脚步没停。他已经走到了水潭边。

    潭水漆黑如墨,完全看不到底。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像死水。但他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很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要触碰水面。

    “別!”陈曼惊叫出声。

    谢临渊的手指在距离水面一寸的地方停住。

    然后,他屈指,在潭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轻轻一敲。

    “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溶洞里异常清晰。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漆黑的水面,无声地破开。

    一个巨大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头颅像蛇,又像某种鱼类,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它对著谢临渊的方向,张开了嘴。

    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螺旋向內的,肉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褶皱。

    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腐烂了千百年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id我操!!!】

    【id这是什么鬼东西!】

    【id水怪!】

    【id没眼睛!它怎么看的!】

    【id小哥快退!】

    谢临渊没退。

    他站起身,手握住了背后的黑金古刀刀柄。

    目光越过那巨大的、令人作呕的头颅,看向它身后,那平静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潭。

    危险不止这一个。

    水下,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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